薛尧望着谢蕴,目光专注失神,仿佛在透过她,注视着另一个女子。
“你方才叫我什么?”
“嗯?”谢蕴抬眸,有些疑惑,“薛郎君?”
“不是,你方才是不是唤我阿尧?”薛尧颇有些急切,见谢蕴一副迷茫的样子后,神色又黯淡下来,欲言又止,又自嘲般一笑,声音裹了层无法纾解的哀伤,“你不是她,自她死后,就没人会再这样唤我了。”
谢蕴看着沉浸在悲伤中的薛尧,眼中却是有着冷意浮现。
不过她方才的确是故意的。
谢蕴清了清嗓子,歪头瞧着薛尧的神情,关切道:“薛郎君没事吧,薛郎君应该是听错了,我怎敢直唤薛郎君的名讳。”
“许是我听错了。”薛尧苦笑一声,又看了眼谢蕴。
刚刚那瞬间,他真的觉得眼前这女子,就是赵令仪,是他的令仪妹妹。
“罢了罢了,你随我走吧,想来那廷尉狱的狱丞会给我几分薄面的。”
薛尧挥挥手,最终还是松了口。
目的达成,谢蕴朝薛尧恭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薛郎君。”
宫门口,薛尧叮嘱谢蕴不要说话,他去和守卫打声招呼。
谢蕴跟在薛尧身后,望着那些守卫低头哈腰的模样,觉得自己找薛尧帮忙果真是找对了,不然她又得想办法去求文嫱或是殷文秦,她们肯定不允许自己插手外朝之事,不会同意带自己出来。
出了宫,谢蕴上了薛尧的马车,马车载着他们一路朝廷尉狱的方向而去。
“廷尉狱是关押犯事官员的地方,不是寻常人能进的,即便是我也不能多待,你最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知道么。”马车里,薛尧凝重叮嘱。
谢蕴点点头,不自觉攥紧了手心,她想了想,还是试探问道:“薛郎君,你可知道圣上对此事是持何态度?圣上也觉得这事会是江大人干的吗?”
薛尧摇头:“我不知道,此事不过四五天,谁能揣测圣上的态度,但圣上大怒,下令廷尉寺严查此事,是人尽皆知的。但好几日过去了,廷尉寺似乎并无所获。”
谢蕴默然点头。
“御史中丞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啊。”薛尧垂眼遮住微凉的目光,叹了口气,“是个古板认死理的人。”
他声音里有些可惜的意味,见他不愿多说,谢蕴也不好再问。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谢蕴悄悄掀开车帘一角。
外面日光正好,依旧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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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个时辰不到,马车在一处门前停了下来。
“郎君,我们到了。”
薛尧闻声睁开眼,率先下了马车。
谢蕴提着裙子跟在后面,弯腰走出来正准备跳下马车,下面的薛尧已转身十分自然地朝她伸了手。
谢蕴愣了下,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薛尧看了马夫一眼,那马夫暗暗点头,将马车牵去稍远的地方停着了。
“我们走。”
薛尧领着谢蕴走到门前,守门的狱卒立刻拦在他们身前,目光警惕地将他们盯着。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敢擅闯廷尉狱,你们好大的胆子!”
薛尧面色不变,从腰间解下腰牌递给其中一个守卫:“我要见你们狱丞。”
守卫接过腰牌看了眼,面色立刻就变了。
“薛家...!”
两个守卫互相对视一眼,态度立刻恭敬起来,其中一人立刻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看着年纪约莫有四五十的人走了出来。
“休要对薛郎君无理!”
那人满脸笑意地上前,先是假意斥责了一番守卫,又搓着手问:“手下不懂事,叫薛郎君见笑了,不知郎君突然造访,是为何事啊。”
薛尧淡笑点头:“狱丞大人,薛某今日冒昧上门,主要是想见一见江大人。”
“这...”狱丞闻言,顿时犹豫起来,“江大人现在是重点看守的人,薛郎君想见他,怕是不行啊。”
薛尧并不意外,他上前两步,凑近了狱丞,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那狱丞表情眼见就从犹豫变成激动,那眯着的眼也放了光。
“既然薛郎君这么说了,那小人还有什么不能从的,大人请!”狱丞袖袍一挥,在前方带路了。
谢蕴有些惊讶狱丞态度的转变,又看了眼前面背对着自己的薛尧。
不知他和狱丞说了什么。
想到这谢蕴禁不住在心里哀叹一声。她真的一点也不想欠薛尧的人情。
“郎君,前面不远就是了,我就不进去了,您切记不可多待。”狱丞领着他们穿过前院进了狱里,与门口守卫的狱卒打了声招呼,便出去了。
“滴答——滴答————”
狱丞走后,两人继续往前,牢狱里很安静,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潮气极重,混着腥臭和常年不见光而起的霉味,令人作呕。
谢蕴屏着呼吸,拐了两道弯,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那人穿着一身素色旧襦,坐在案前,虽然背对着他们,但谢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正是江照寒。
谢蕴压着心底的激动,刚走出两步,又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薛尧。
“薛郎君...”
“我就在这等你,快去快回。”
谢蕴感激地朝他一笑,重重点头,快步朝那间牢房而去。身后,薛尧收了笑,盯着她的背影,神色晦暗。
谢蕴疾步走到牢门前抓着牢槛,朝里面的人小声唤道。
“江大人,江大人!”
江照寒猛一抬头,而后回身看去。
谢蕴一身男装,正抓着牢槛一脸欣喜地把他望着。
“谢蕴!”江照寒先是一喜,旋即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快速起身走到谢蕴面前。
“你怎么来了,这里是廷尉狱,你如何进得来?”江照寒说着忍不住斥责道,“真是胡闹,这里又阴又寒,你一个女子来作甚。”
他虽在斥责,声音里都是担忧。谢蕴心中微暖,又细细将江照寒好好看了一圈,见他虽然面色有些苍白,神色倦怠,但精神尚好,衣裳也不是囚服,便知处境还不算遭,因此才略放心了些,笑道:“你别担心,我是拜托薛尧带我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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