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当和平堡成为靶子
韩晟低头认栽的消息传出去后，铁手坐不住了。不是“坐不住”的那种坐不住——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屁股上长了钉子那种。他是真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了。钢铁厂的办公室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又走到窗前，又走回来。他的副手站在门口，看着他来回走了八趟，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大，你——”
“闭嘴。”铁手又走了一趟。
韩晟给平安堡的赔偿，比铁血团给平安堡的“中介费”多三倍。三十箱罐头，铁血团给了十箱。二十盒抗生素，铁血团给了六盒。十箱弹药，铁血团给了三箱。铁手不是数学不好，他算得出谁多谁少。但他算的不是数字，是人情。他觉得楚楚在偏袒韩晟，在暗示“深蓝会比铁血团重要”。他是铁血团的老大，他的拳头能打穿砖墙，他的双臂能覆盖金属光泽。他不能被人看不起，尤其是不能被一个比他小两轮的小姑娘看不起。他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信是写在皱巴巴的纸上的，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角不齐，上面还有一行没写完的字——“弹药已入库，步枪弹药三百发，手榴弹——”写到一半被撕掉了，因为铁手不想让楚楚看到铁血团的军火库存。信上只有一句话：
【楚楚，你是不是看不起我？——铁手】
字迹潦草，笔画很重，笔尖把纸面戳出了好几个洞。“看不起”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粗线，线是用力画了好几遍的，纸都快被划破了。
楚楚坐在302室的床上，看着那封信，猫爪按了按。不是“紧张”的按，是“这人怎么跟小孩似的”的按。她把信递给旁边的宋瑶。宋瑶接过去，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宋瑶把信还给楚楚，低下头继续写笔记。她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像一个人在低声说话。她正在写“铁手·情绪波动·疑似因赔偿金额差异引起”。旁边备注：“建议：安抚。”
楚楚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大，大到门口路过的林笙都听到了，探进头来问“怎么了”。楚楚把信举起来给她看。林笙接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他吃醋了？”
“不是吃醋。”楚楚把信拿回来。“是觉得不公平。”
“那不就是吃醋吗？”林笙歪着头。
楚楚沉默了一秒。“……行，你说是就是。”
她拿起笔，写回信。笔是宋瑶的，黑色，按动式，按下去会发出“咔嗒”一声。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整齐，没有写过字。她想了想，然后写：
【铁手，我没有看不起你。韩晟赔偿多，是因为他理亏。他的手下偷了他的装备来打我，他赔得多是应该的。你不需要赔偿，因为你没有做错事。如果你觉得我偏袒他，欢迎你来平安堡喝茶，我们当面谈。——楚楚】
她写完，把纸折好，放进信封。信封是赵德厚给的，以前装调料的，上面还印着“味精”两个字，她用胶带贴住了。她站起来，走出302室，走到楼下，把信交给刘建国。“送去钢铁厂，给铁手。”刘建国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味精”，没有说话，把它揣进口袋，骑上自行车走了。自行车是他在废墟里找到的，轮胎没气了，他用布条缠了几圈，勉强能骑。他骑得很慢，车身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一个在咳嗽的老人。
楚楚站在大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猫爪在门框上按了一下。她转身走进食堂。赵德厚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葱花和鸡蛋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食堂。林笙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碗，筷子在碗沿上敲着，喊着“赵叔好了没”。陆沉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那一章。他没有在看，他在等饭。余舟坐在角落，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小石头刚发给他的深蓝会通讯记录。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楚楚注意到他的鼻翼在翕动——他在闻鸡蛋的香味。周晚晚从诊所跑过来，白大褂还没脱，兜里还别着碘伏棉签。她跑到食堂门口，喘着气，喊了一声“赵叔给我留一份”。王秀兰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喊着“两份，帮张妈带”。
楚楚在餐桌前坐下，猫爪在桌下按了按。她把那封“味精”信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写错字，没有用错词，没有让铁手更生气。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林笙从碗沿上抬起眼睛，看着她。“信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
“铁手会来喝茶吗？”
楚楚想了想。“不会。”她又夹了一块鸡蛋。“他拉不下脸。他是铁血团的老大，他是A+级力量系，他的双臂能覆盖金属光泽。他不能被人看到他在一个小姑娘面前低头。所以他会来——但他不会来喝茶。他会派人来，或者写信来，或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林笙沉默了一瞬。“……你连这都算到了？”
楚楚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喝粥。粥是小米粥，金黄色的，稠稠的，冒着热气。她喝了一口，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像是在说“好喝”。
信送出去后的第三天，铁手没有来喝茶。但他也没有再发火。他的副手给楚楚回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老大说，茶就不喝了，军火的事，以后再说。】字迹工整，是副手写的，不是铁手。铁手不写信，他只会写“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这种话，然后画一条粗线，然后戳几个洞。
楚楚看着那封信，猫爪按了按。她把它递给旁边的宋瑶。宋瑶接过去，看了一眼，在笔记本上写下：【铁手·情绪稳定·暂时无害。】她写“暂时”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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