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晟来得比楚楚预想的快。她以为至少要等三天——第一天让刘闯回去报信,第二天韩晟调查、发火、摔杯子,第三天冷静下来,想清楚利弊,然后派人来约时间。结果第二天上午他就站在了平安堡门口。不是“来了”,是“到了”。他来得太早,楚楚还没吃早饭。赵德厚的小米粥刚熬好,金黄色的,冒着热气,她正端着碗坐在食堂里,用勺子搅着粥,等它凉。小石头从机房跑过来,气喘吁吁,说“姐姐,韩晟来了”。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她放下碗,站起来,走出食堂。

韩晟带着两个随从站在平安堡大门口。他四十多岁,身材魁梧——不是“胖”的那种魁梧,是“宽”的那种魁梧,肩膀很宽,胸膛很厚,站在阳光下像一堵会移动的墙。面容刚毅,眉骨高,鼻梁直,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个人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下颌。楚楚注意到他的风衣是新的——不是“末世前的新”,是“末世后从某个商场里翻出来的、标签还没拆”的新。他在来平安堡之前换了衣服。不是“换了”,是“特意换了”。他在告诉她: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谈判的,我尊重你。

S级水系的压迫感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只是站在那里,空气中的湿度就明显增加了。不是“感觉上”的增加,是“物理上”的增加。楚楚的猫爪的绒毛上凝了一层细小的水珠,像早晨的露水。刘建国蹲在门槛旁边修门槛,他的锤子把手上也凝了水珠,滑得握不住。他放下锤子,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抬头看了一眼韩晟,又低头继续修。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赵德厚从食堂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韩晟,缩回去了。他不是害怕,是粥还没熬好,不能糊。

楚楚走到大门口。她穿着黑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一学妹。她的猫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搭在门框上,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看着韩晟,韩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没有火花,只有确认——你就是那个人。

“韩会长,久仰。”楚楚伸出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是淡粉色的,没有涂甲油。她的掌心朝上,猫爪的肉垫朝下,像一个在等人握手的姿势。

韩晟没有握手。他看了一眼她的猫爪——不是“看”,是“审视”。他的目光在猫爪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她的脸上。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看起来很黑,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她的眼睛上。灰蓝色的,金色的竖瞳,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

“你就是楚楚?”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一个人在敲一面很厚的鼓。

“是。”楚楚的猫爪在门框上按了一下。

“昨晚的事,我不知道。”韩晟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声明。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动了一下——不是“紧张”的动,是“我要确认某样东西还在”的动。

“我知道你不知道。”楚楚收回手,也不尴尬。她的猫爪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门框上的灰。“但你的手下偷了你的装备来打我,这说明你的管理有问题。不是‘可能有问题’,是‘一定有问题’。你的仓库被人偷了,你的人被人调走了,你的计划被人利用了。你不知道。如果昨晚他不是来打我,是去打铁血团,铁手死了,铁血团的人会找你算账。你会被冤枉,会被围攻,会被杀死。你不知道。”楚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韩晟的耳朵里。

韩晟的脸色沉了一下。不是“沉”的那种沉,是“被人在饭里下了药、吃到一半才发现”的沉。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他的下巴收了一下,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楚楚,没有说话。他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像一个在克制自己的人。

“你想怎么样?”韩晟的声音很低,但不是“威胁”的低,是“我在忍耐”的低。

楚楚伸出三根手指。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粉色。“第一,刘闯交给我处置。不是‘交给’,是‘还给’。他本来就是平安堡的阶下囚,你派人来偷药那次就该杀了。我放他回去,是给你面子。他不知好歹,又来一次。这次不能再放了。”楚楚弯下一根手指。“第二,深蓝会赔偿平安堡三十箱罐头、二十盒抗生素、十箱弹药。不是‘要’,是‘赔’。你的人打了我的家,伤了人——林笙的斧头卷了刃,陆沉的电弧用多了头疼,余舟的精神力探测超负荷,周晚晚的手在包扎的时候被剪刀划了一道口子。这些都要赔。”楚楚又弯下一根手指。“第三,深蓝会和平安堡签订互不侵犯协议。不是‘你不动我,我不动你’,是‘你动我,你死;我动你,我死’。白纸黑字,签字画押。谁反悔,谁是孙子。”

韩晟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小石头从机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久到赵德厚的粥熬好了,从食堂窗口探出头,喊了一声“粥好了,谁来端”,没人应,他又缩回去了。久到刘建国把门槛修好了,站起来,锤子别在腰带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韩晟,又看了一眼楚楚,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嗒、嗒、嗒、嗒,和他的步伐一样慢。

“刘闯是我的人。”韩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现在是平安堡的阶下囚了。”楚楚的猫爪在门框上按了一下。

“你——”韩晟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他的右手抬起来,指尖有水珠凝聚——不是“攻击”的那种凝聚,是“我在克制”的那种凝聚。水珠在他的指尖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漩涡。然后他放下了手,水珠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在尘土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楚楚看着那个坑,猫爪按了一下。“韩会长,你想想。”楚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如果我把昨晚的事告诉铁手,告诉他深蓝会的人擅自行动,暴露了深蓝会的装备和路线——你觉得铁手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你在试探他的底线?他的右肩还在疼,他的手下死了好几个,他的军火被抢了一半。他正愁没有借口打你。你送上门了。”楚楚的猫爪在门框上又按了一下。“他会不会提前动手?”

韩晟的脸色更难看了。不是“难看”的那种难,是“被人当众扒了裤子”的那种难。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像一个正在经历化学反应的试管。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翕动,呼吸变得急促。他的右手又抬起来了,指尖又有水珠凝聚,这次不是“克制”,是“忍不住”。楚楚看着他的手,猫爪没有动。水珠在他的指尖旋转,越来越大,从绿豆变成黄豆,从黄豆变成花生,从花生变成——他握住了拳头。水珠被捏碎了,从他的指缝间挤出来,像一个人在哭。

“你在威胁我?”韩晟的声音沙哑。

“不是威胁。是建议。”楚楚弯了弯嘴角。“和平,对大家都好。”

韩晟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垂了下来,水珠从他的指尖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他看着那些坑,数了数,七个。然后他伸出手。“成交。”

楚楚握住了他的手。不是“握”的那种握,是“握住、然后松开”的那种握。猫爪的肉垫按在他的掌心里,留下一个粉色的湿印——那是变形标记。不是“伤害”的标记,是“监控”的标记。它不会疼,不会痒,不会被察觉。但楚楚能通过它感知到韩晟的位置、心跳、体温、甚至他是否在说谎。她不需要派人跟踪他,不需要收买他的手下,不需要入侵他的通讯系统。她只需要握一次手。

韩晟走了。他转身的时候,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翻了一下。他的两个随从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像两扇被关上的门。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嗒、嗒、嗒、嗒,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楚楚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猫爪在袖子里按了按。

【变形标记已植入。可以监控他的位置和生命体征。】猫爪在她的掌心里写道。字迹歪歪扭扭,但很清楚。

“知道了。”楚楚的猫爪在袖子里又按了一下。

【你现在连S级都敢算计了。】猫爪的语气不是“批评”,是“佩服”。

“不是算计。是谈判。”楚楚的猫爪在袖子里按了第三下。

【你管这叫谈判?】猫爪的笔画变重了,像是在笑。

“对。和平谈判。”

猫爪竖了个中指。不是对着韩晟的背影,是对着楚楚。楚楚没有生气,她把猫爪塞进口袋里,转身走进平安堡。食堂里,赵德厚正在把粥从锅里盛出来,一碗一碗地摆在桌上。小米粥,金黄色的,稠稠的,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一碟腐乳。楚楚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粥不烫不凉,小米的香味在舌尖上散开,暖暖的。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像是在说“好喝”。

宋瑶从302室走下来,笔记本夹在腋下,铅笔别在耳朵上。她在楚楚对面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韩晟来访,谈判结果:刘闯交平安堡处置,深蓝会赔偿三十箱罐头、二十盒抗生素、十箱弹药,签订互不侵犯协议。备注:楚楚的猫爪在韩晟掌心留下了变形标记,可以远程监控。韩晟不知道。”宋瑶抬起头,看着楚楚。“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招?”

楚楚喝了一口粥。“重生前。”宋瑶没有追问。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继续写。她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像一个人在低声说话。

老吴从机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图表。图表上是深蓝会最近一周的物资调动数据,折线图、柱状图、饼状图,花花绿绿的。他把图表放在桌上,推到楚楚面前。“韩晟的赔偿,三十箱罐头、二十盒抗生素、十箱弹药。按照深蓝会目前的物资储备,他能拿出来,但会肉疼。”老吴推了推眼镜。“他的抗生素库存只有二十五盒,赔了二十盒,只剩五盒。他必须在两周内找到新的抗生素来源,不然他的伤员会感染,他的病人会发烧,他的手下会抱怨。”

楚楚的猫爪在桌上按了一下。“盯着他的采购路线。他去找抗生素的时候,我们跟着。”

老吴点了点头,拿着图表走了。阿七从走廊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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