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各就各位。
管乐组调匀呼吸,将洞箫、竹笛凑近唇边,叶轻辞与其他弦乐组的成员指尖轻抚琴弦。
随着谭老师一个示意,清泠的琴音与悠远的箫声同时响起,琵琶轮指如珠落玉盘,古筝流水潺潺,二胡与中阮温厚相托。
然而,不过几个乐句,问题便显露出来。
速度忽快忽慢,声部进出不够整齐,音色也未能很好融合,弦乐的冷冽与管乐的圆润尚未找到最佳的平衡点,偶尔还有同学进错了拍子。
原本整齐明快的曲子,此刻听起来有些滞涩杂乱。
“停,停一下。”谭老师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笑着摇头,“还是有点各弹各的,尤其是主旋律之间,要互相听、互相让、也要互相托……感觉还没找到一块儿去。也正常,大家第一次合这首曲子,默契需要时间磨。”
又分部合了几遍,几个老师看了看墙上的钟,道:“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把自己声部的谱子再练熟。尤其是几个关键的衔接和呼吸处,要特别注意……下次合排,我们把打击乐的鼓和锣加进来试试效果。”
想到还要加入打击乐,几个同学已经提前开始想象那可能更加“锣鼓喧天、兵荒马乱”的场景,不由地相视苦笑。
怕是有的合、有的练呢。
无奈完,大家纷纷开始收拾乐器、乐谱。
排练室里充满了琴匣关合、乐器装入的窸窣声响和兴奋交谈。
叶轻辞正用软布仔细擦拭琴身,准备收好。
坐在她斜后方的云随舟,却似乎并不着急收拾。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拨弄着琴弦,发出一串低微几乎不成调的散音,仿佛在斟酌什么。
就在叶轻辞抱琴起身时,云随舟忽然抬起头问:“叶轻辞同学,你修复过古籍吗?”
大训练室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排练室窗外的光线正在变暗,将云随舟的身影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清亮而专注。
“嗯?”他轻笑着歪头,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什么?”她装没听清。
“古籍修复。”云随舟重复了一遍,正视她,“我爸说,现在有些民间的高手,手艺很好,能把破损严重的古书修复到几乎看不出痕迹。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那需要极致的耐心和对手指力道的精细控制,和弹琴有相通之处。”
那可差太远了。
叶轻辞沉默片刻:“云随舟同学,你是不是课外书或者侦探小说看多了?”她表情淡淡,“弹琴于我而言是爱好,修复古籍……听起来像是博物馆里老专家们做的事情。”
云随舟笑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只是加深了笑,那笑容里似乎有些了然,又有些别的什么。
然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不算太厚、装帧朴素的册子,递给叶轻辞。
册子的封面上印着端正的宋体字。
叶轻辞:“《明代古籍用纸纤维显微图谱》……?”
“嗯,我爸参与编纂的,出版社只印了五百本。算是,内部资料……供相关研究机构和少数专业人士参考。”云随舟道,“我多拿了一本,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叶轻辞垂眸扫视了一眼,没有立刻去接。
“放心,我没告诉任何人。”云随舟把书放在一边,“包括你修复古籍的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隔壁琴室练习钢琴的旋律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寂静。
良久,叶轻辞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本图谱翻开。
纸张纤维的显微照片,放大倍数,纤维种类,年代特征……全是硬核数据。
她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云随舟,先前那点刻意营造的茫然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审视。
“云随舟,”她叫了他的全名,“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拿出这本东西……究竟想要什么?”
云随舟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镜片后的目光坦诚而直接:“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叶轻辞微微挑眉。
“对。”云随舟点头,“我爸在协助市博物馆整理一批新接收的、受损情况比较复杂的古籍和文献。馆里正规编制的修复师任务排得很满,人手严重不足。之前也招募过一些相关专业的大学生志愿者,但要么理论有余实践不足,要么耐心和精细度不够,效果不理想。”
“我爸云鹤年的名字临城重名的概率很低,只要稍微一查就能知道,我没有撒谎的必要。”他顿了顿,又道,“你如果愿意,我可以推荐,让你以‘特约助理’或‘项目志愿者’的名义,参与部分辅助性修复工作。有适当的劳务补助,博物馆也可以出具正式的实践证明……这对你未来的学业也会有帮助。”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叶轻辞没有立刻回应。
她看着云随舟,试图从他平静的面容下找出更深层的意图。
“为什么找我?”她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就凭你‘猜’我可能懂修复?这种重要的项目,仅凭猜测就推荐一个来历不明的中学生,云教授会同意?”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直指关键。
云随舟静静听完,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首先么……我父亲的项目确实急需可靠的人手。他本人对科班出身并非绝对迷信,更看重实际能力和责任心。我的推荐,对他而言是一个值得考察的线索,而非决定。最终是否需要你,需要经过他的面试和测试。”
“其次,”云随舟的目光变得有些深,声音也更低,“我确实有自己的理由。这批古籍里,有一部分来源特殊……我希望它们能被妥善修复,而不是在排队等待或交给不放心的人手中,出现任何意外。”
“对我而言,这真的很重要。”云随舟总结道,目光恳切而认真,“而我选择相信我的观察和直觉,也愿意为此承担推荐的风险。叶轻辞,你愿意……考虑一下吗?至少,看看这本图谱,或许它能证明,我并非空口无凭,也不是在给你设什么陷阱。”
……
当晚,叶轻辞把云随舟的事同秦师父说了,包括那本图谱。
秦师父听完,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工具,走到台边,拿起那本图谱。
“云家的孩子。”他抬眼看向叶轻辞,“他父亲……是云鹤年?”
叶轻辞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秦师父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翻开了图谱扉页,扫过里面的内容。
那些精细繁复的纹样、详尽的标注和严谨的出处考据,显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普及读物。
“好东西。”秦师父合上书,声音沉稳,就是有些跟技术沾边的图他不大看得懂,“云鹤年……在省城系统里,确实是个做实事的。早年也下过苦功,不是那种只会坐办公室指手画脚的家伙。他主持的项目,规格不会低,要求也必定严苛。”
他顿了顿,看向叶轻辞:“云家小子有一点没说错,他父亲确实不唯学历出身论,更看重手上有没有真功夫。相应的,”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他的测试,也绝不好过。尤其,项目里不是他的一言堂,单单说服他还不够。你年纪小,又是女孩,天然就会承受更多审视和怀疑。”
叶轻辞静静地听着,这些她早有心理准备。
“至于他说的第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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