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郡王被赋闲在家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别人怎么想的顺郡王大抵能猜得出,无非就是皇五子自己作死惹怒圣上云云……但他一点也不后悔。福祸相依,这一遭对他而言不见得就是坏事。

在雪地里跪了这些时间,加上近来都休息不好,顺郡王回府没多久就病倒了。

太医来看过,说是寒气入骨、积劳成疾,又兼心绪郁结,需好生静养,开了几贴驱寒固本的方子,又叮嘱了饮食禁忌。

另外太医还得了吩咐,仔细看过顺郡王的腿。

朝会上那一跪实打实的,顺郡王对自己也是真的狠,但凡有些底子都能听得出来定然是磕到了骨头。只后来又在雪地里跪了几个时辰,寒气入体,换个体弱的这双腿可就废了。

太医斟酌片刻,还好问题不大,只是这段时间顺郡王可别再折腾了。

也好。正贴了禁足的事实。

顺郡王病了,后院女人就得侍疾。

顺郡王妃怀着孕,顺郡王就没让她操劳,于是是从高侧妃开始,一人一日。

轮到李静娴是第三日。

说是侍疾,但其实煎药那些都有下人做,顺郡王又不是病得起不来身,所以她们过去更多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

到底是身子骨不差,躺了两日顺郡王便好得差不多,只稍微还有些咳嗽。这会儿见了李静娴,这人还有心思问她书可看的差不多了。

李静娴还真看得差不多了。

猫冬嘛,无事可做,只能看看书了。

顺郡王就笑着说:“你是看得差不多了,只可怜我在外忙了几个月,还没瞧过一点。”说着又装模作样叹气:“但我如今病得难受,看字就晕,你说怎么办好呢?”

李静娴:“……”

一肚子坏心思。不就是想让自己念给他听嘛。何必这样绕绕弯弯的,她又不是朝堂上的那些听不懂人话的老狐狸。

李静娴看了看顺郡王如今的模样。

男人披散一头墨发靠在榻上,病了好几日的脸有些苍白,于是李静娴坏心眼地选了一本病弱书生的故事。

顺郡王只听了几句就听出来了,但他也没说什么,只闭着眼听。

李静娴不是专门的说书先生,看着书也只是凭着感觉念,念完一回,口干得厉害,都不用下人动手,自己就斟了一大杯白水下肚。

顺郡王睁开眼,看着李静娴的背影,突然说道:“你就不怕吗?”

李静娴回头,疑惑道:“怕什么?”

这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顺郡王无奈道:“你说呢?”

哦,是关于顺郡王在朝会上触怒圣上、又在御书房外跪了大半天,现如今又被禁足在家的事情。

李静娴慢吞吞地坐回榻边。

顺郡王看着她。

后院的女人中顺郡王妃和高侧妃尚且能稳住,是因为她们二人出身摆在那里,对于朝堂上的情况比旁人敏锐得多,即便不知具体内情,但也稳得住。但是昨日赵侧夫人侍疾的时候,那是掩藏不住的担忧和害怕,没多久就哭哭啼啼的,还要顺郡王一个病人反过来宽慰她。

毕竟整座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顺郡王失了圣心,后院能有什么好下场。

“怕。但是怕有什么用?”李静娴还有心思笑:“妾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侍妾,又改变不了什么。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妾这种情况也不能说是嫁吧,但也是这样个事实,王爷怎样妾就怎样呗,总归日子又不是不过了。”

顺郡王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牵扯到喉咙,咳了几声才缓过来。他靠在引枕上,看着李静娴。

“你这是没心没肺。”

李静娴不在意:“妾的爹娘也经常这样说。”

顺郡王又笑。然后又咳了起来。

李静娴:“……”她忙给他拍背顺气、递水端茶:“您还是注意点嗓子吧。”

“说起来,就朝上那一跪吧。”顺郡王摸了摸下巴,已经有些青茬了,刺挠刺挠的:“我还是受了你的启发。”

李静娴:“?”

她茫然道:“什么启发?”

顺郡王笑道:“你上次在梧桐院那一跪忘了?”

说起这个李静娴就脸一红,想起来膝盖就还有种隐隐作痛的错觉。那一次,李静娴足足躺了好几日,膝盖才能勉强站直。

“这实打实的跪下去,虽痛在自身,但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想到当时鸦雀无声的兄弟们和文武百官,还有后来父皇的反应……顺郡王勾了勾唇角。

福祸相依啊。福祸相依啊。

古人诚不欺我。

顺郡王这几日越琢磨,就越觉得事有蹊跷。

诚然,皇帝从一开始处处试探,也逼他做了个选择,但顺郡王愣是寻摸出一点别样来。

老爷子试探的怕不是儿子对太子之位肖想,而是对朝政的态度。

那一跪,坚决的,硬磕到底的,误打误撞正中皇帝下怀。

顺郡王眼底闪着暗芒。

老爷子需要的,是一位铁血的,不留情面的,孤臣一般的太子。

顺郡王希望他没有想错。

天黑之前,顺郡王就让李静娴回漱金院了,本来他就没好全,别待得太久把人给传染了。

等顺郡王彻底好起来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

这被禁足在家,顺郡王无所事事,除了在前院书房看书,就是溜达去看孩子们或者是和妻妾相处。

这禁足倒是让后院热闹起来,好想要把前几个月的冷清都补回来似的。虽说顺郡王不是天天留宿,留宿也不是次次叫水,但男人来到自己院子,那是脸面的事情,所以这段时间真是好一番明争暗斗。

这日顺郡王到漱金院时,看见李静娴和两个丫鬟正在屋檐下围着炉子烤栗子。

顺郡王走过去,顺其自然在李静娴身边坐下,秋穗春蕊见状赶紧起身,退到一边去。

顺郡王在炭炉边坐下,伸手在火上烤了烤,暖意透过指尖渗进来。他看了一眼炉子上摆着的几颗栗子,外壳已经烤得微微焦黄,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散发着一股甜糯的香气。

“你倒是乐得清闲。”他说了一句,也不客气,伸手拿起一颗,烫得在两手间倒了两下,才剥开来塞进嘴里。栗子烤得恰到好处,又面又甜,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不错。”

李静娴外头裹了一件红狐大裘御寒,毛边围着她的脸,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软和。

她缩在狐狸毛里懒洋洋说:“甜吧?妾专门去厨房转了一圈挑回来的。今晚妾这儿用栗子鸡煲,您吃不吃?”

一听不像是京城这边的做法,顺郡王有点兴趣,何况他既然来了漱金院,就代表他是要来用晚膳的。

于是欣然应下,又多看几眼李静娴。

“这红狐皮子不衬你。”

一来品相不好,杂色太多,二来一瞧就不是全部用狐狸身上最暖和地方做的。

李静娴也不恼。

她什么身份,顺郡王什么身份,打小眼光就不一样。

“只可惜如今被禁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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