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被塞进笼子里,陈曲奇这下是真的觉得疼了。
它舔舔自己受伤的皮肤,身体缩在最角落,一动不动。
陆朝这下没和陈曲奇关一起,两只狗隔着段距离相望,陈曲奇歪头,陆朝也歪头,陈曲奇把头回正,陆朝也跟着把头回正。
人们还在吃饭,食物的热香散过来,陈曲奇趴在笼子里,轻轻嗅了嗅。
“陆朝。”它用爪子扒拉了下面前的笼子栏杆,声音低低的,“我之前,被人类弃养过。”
在陈曲奇说第一个字的时候,陆朝就连忙想把身子坐直,只不过这个笼子对于它来说太挤,只能可怜巴巴地用头顶着笼顶,急忙看过去。
“那对情侣刚开始对我挺好的,他们给我买很多玩具,也有软软的床,当时的我不清楚,原来人的好就是一块糖,要掰碎了慢慢地舔,一开始吃得多了,之后也就没有了,所以,我被扔掉了。”
它说这话时很是平静,不像在讲自己的事。
“后来我开始流浪,遇见个帮我的老大,它可厉害,带着我到处找吃的,我们喝过河边的水,翻过垃圾桶的炸鸡,不过我当时太小,肠胃不好,我开始便血,呕吐,我老大想帮我,到处帮我找能治病的草,但没两天,它再回来的时候,是一瘸一拐的。”
“它吃到不好的东西了,这是我很久以后才明白过来的事。然后没多久它被拖走,我想去找它,找了很久很久,这期间如果有人要打我,我就吼,吼不过再跑,可我那时候好累啊,吃不下去饭,还一个劲的拉肚子,所以我就不跑了,我就坐在那儿,把啃我的虫子撵下去。”
“我不确定后来的事,可能只是我的幻想,我以为我见过它了,可具体的,我记不清。直到有声音问我要不要回到人间,我就想,当然啦,我还是想去人间的,就这么死掉,我很不甘心嘛。”
陈曲奇说完,歪歪头:“陆朝,你呢,你之前想说,却没说出来的事,能和我讲讲吗?”
陆朝本来想顺着陈曲奇的话开口,可张开嘴,却觉得不安:“曲奇,为什么要现在说这个?”
“因为,”陈曲奇视线落回到黑色笼子,顿了顿,“因为我怕之后没机会说这些。”
半晌的沉默。
陆朝想了想,也开始慢慢地讲。
他本来的故事其实也很简单,陈曲奇之前在许缘口中大致了解过。
村里的母犬很容易怀孕,一胎能生出好几只,刚出生的狗儿陆朝肥嘟嘟的,看着讨喜,就是那家人养不起这么多狗,送人没人要,丢路边又跑回来,没办法,扔河里淹死算球。
是王钰梅经过,觉得这狗小,这么死掉太可怜,不顾她男人的劝阻,就这么抱回了家。
后院的树落过几次果,狗儿陆朝慢慢长大,它却始终没个太正经的名字,就像村里的猫,都是“咪咪”二字,于是大家也都把它唤作狗儿。
狗儿在村里每天欢欢喜喜地跑,后来孩子出生,它也曾好奇地用舌头去舔舐这个孩子,也任由孩子抓着它的耳朵,再听着孩子张嘴咿咿呀呀地发出傻傻的笑音。
就像冥冥之中他们取了相同的名字一样,孩子死掉,狗儿陆朝的命运也跟着天翻地覆,等它再想高兴地往远处跑,却发现铁丝勒紧喉管,紧接着日复一日的,它被栓在同一个地方,哪里都去不了,就这样过了好几年,那家人把它的绳子解开,它得到自由的那瞬间,却几乎连路都走不好。
可陆朝口里说出来的却不一样。
“王奶奶对我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倒给我,天气好的时候她会坐在门口给我抓虱子,她的手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摸我的时候我觉得很高兴。后来她赶我走,把我送到很远的地方,可是我不想走,我就跟着一路找回家,王奶奶再看到我的时候都呆了,哭着给我倒了满满当当的白米饭。”
“我不记得我当时找回去用了多久,我只记得那顿饭又香又软,虽然之后我还是被送走,但我最难过的是很少有人来看我,我也不能跑,每天只能咬虫子,啃爪子,很无聊,所以我看到人就想扑,想让他带我玩。”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现在我能跑能跳,还能自己做好多好吃的,啊,曲奇,你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这么讲的?明明你在说伤心的事,我却自顾自说这么一大堆,可是,我只记得这些。”
陈曲奇安安静静地听完这长串话。
它貌似要笑,但笑不太出来,最终那点笑意落在它眼尾,化成抹无可奈何。
“笨狗。”
与此同时在旁边听完全程的其它狗:“……”
有只五黑犬欲言又止:“我怎么听着,你俩跟交代遗言一样。”
在很里面的松狮犬大惊失色:“不是,姐,哥,刚不说有办法救我们出去的吗?啥意思啊,玩大家呢?”
“我就说凡事还得靠自己个儿吧。”一只哈士奇横着脑袋咬住笼子栏杆,用力蹬着腿和杆子较劲,说话含含糊糊,“我刚才本来都能跑了的!臭人类把我一棍子敲晕了,真是气死我也,看我给他笼子咬烂!”
陈曲奇看着吭哧吭哧在笼子里晃的哈士奇,连忙喊住它:“等下,别急!”
众狗的眼神再次落到陈曲奇身上。
只见棕色边牧不慌不忙,把嘴筒子伸出去,舌尖顶着锁扣,不时用牙齿啃两下——
啪叽。
第一层锁,开掉。
另外挂着的锁扣,边牧借着嘴里的力气,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两下,啪叽。
铁线锁被啃断了。
众狗包括陆朝:“……”
“啥呀!”松狮大惊,“还能这么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陈曲奇顶开门,从笼子里出来,解释:“因为我想确认他们的目的地,我怀疑他们团伙作案,肯定不止我们这群被抓,可能还有更多的狗需要被救,再者就是……”
它抬起眼,冲还在怔愣的陆朝笑笑:“我需要拖延时间,所以将计就计。”
“拖延时间?你不怕我们死翘翘啊?”
关于这点,陈曲奇也不敢说太多,它只能一边帮着其它狗解锁,一边含糊地说:“所以我在赌,我看过你们的样子,是在大部分人类眼里所谓的‘品相好’的狗,我想着他们是不是更想卖,但是,等等……”
它猛然抬起头,观察向四周。
“那只牙齿有点歪掉的朋友,你们有看到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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