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天,又陆续有贵妇装扮了来苏楹医馆看诊。
苏楹逐渐摸索到除了常见的妇人病以外,还有许多因劳动引发的病症。
例如生产后为维持生计,产后立即下田劳作引发的血崩或子宫下坠,她们一般羞于见医,若非苏楹与扫地的妇人和街头挑重物贩卖的妇人打过交道,她很难碰见此种病症。
案例太少了,书本上记录的又很笼统。
郑婉容拎着食盒过来看她时,她正坐在窗子下面看朱震亨的《金匮钩弦》。
郑婉容放轻脚步,看见她翻动的那页写着「妇人上有头风鼻涕,下有白带……」郑婉容面部不禁一热,出声嗽道:“如此专注,连人来了都不知道。”
苏楹抬眼,笑着起身。两人互相见了礼,同坐桌旁。
郑婉容:“我看你面有愁色,是忧虑医馆生意清淡?”
苏楹想了想,把书推到表嫂面前;郑婉容面热归面热,还是认真看了。
“书本上举的多是泛例,你看他的固胎篇章,列举了一个漂亮的药方,可是各人体质不同,她们生病也不会按照书上写的那样去生病呀。妇人羞于看诊,来了多是看时症相关,我能接触到的妇人症很少,但我知道很多私隐病症折磨人,所以想在书上寻找个体案例,谁知几乎没有。”
郑婉容颇为别扭道:“你说得是。”
其实她生子后也有许多难以言明的症状,她偷偷看过医书,但大多只有血崩、恶露不尽、发热恶寒等症状,与她的难受对不上。
而且,医书里记载的妇人科在她看来与风月戏文差不多,需要背着人悄悄看。
她愿意让夫君和小姑子知晓她在作小说,但她万万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在为难言之隐看医书。
郑婉容回避书中字样,心想,世人轻贱医女药婆,恐怕与此有关。至少占有一小部分原因。
她下意识看向苏楹的侧脸,小姑娘的心气昂扬挺拔许多,身上的灰心丧气已然消失不见。郑婉容沉思片刻,道:“我们书局有本谈允贤的《女医杂言》。里面收录的病例虽然只有三十一则,贵在各例配各方,你要想看,我回去找给你。”
身为医女,苏楹自然听过谈允贤的大名。她与汉义妁、晋鲍姑、宋张小娘子一样声名远赫。
但《女医杂言》几乎不流传于市面,早年听说有过孤本,后来再未听到风声,苏楹以为已经没有了。
她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不禁拉住郑婉容的手:“贵书局竟有《女医杂言》?好姐姐,千万拿给我看!”
郑婉容忍俊不禁:“还是一二十年前有个吃不起饭的落魄书生来我们书局卖孤本,一大堆书里面夹了本这个,手抄的。我们书局刊印了几本,无人问津,便罢了。如今应当还有一本旧的,我想搁在我闺房了,我去找找。”
见苏楹期待得不得了,她也不坐下寒暄了,只留下食盒。
“盒子里是公爹他们从陕西回来带的特色,你尝尝。我走了,找到书送过来。”
送走郑婉容,暗卫拿走食盒一一验过、吃过,然后再送回来。
苏楹挠挠耳朵尖,叫住暗卫。
暗卫躬身问:“夫人有何吩咐?”
苏楹知道明面上护着她的侍卫有五个,但她不知道暗卫有几个。
“一共两个。小的专门负责夫人的饮食,另一个专门盯着有无可疑之人。”
说着,唤进第二个暗卫给苏楹请安。
苏楹:“这些日子街上有可疑的人吗?”
暗卫如实道:“原本有人鬼鬼祟祟地盯梢,后来没有了。”
苏楹:“没有几天了?”
暗卫:“约莫半个月。”他单膝跪地:“夫人放心,即便如此,小的们也不会掉以轻心。”
苏楹故作好奇问:“你们通常守在哪里?我无论做什么你们都能看见?”
两个暗卫变了面色,忙道:“小的们一般躲在房檐屋角或树上,主要是观察周遭、堤防有心人在夫人的饮食中做手脚。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窥探夫人私隐。”
苏楹微微一笑:“我只是好奇一问,五爷挑选的人,自然是顶好的。”
两人松了口气。
苏楹:“好了,我这里没什么事,你们忙吧。”
两人行了礼,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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