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格窗外的桃花树上自早起便落了两只雀鸟,欢叫个不停,偶尔在树杈间穿梭几巡,将几乎开败的花瓣抖落下来,风卷着花瓣砸到格窗内侧妆台上,铜镜前美人如画,身旁有几个婢子伺候着,其中一个婢女正将一只金玉镶嵌的耳坠穿入她的右耳。
装点完毕,青禾色又嫩又亮,皮肤稍黑一些便穿不得这颜色,可偏生季茹天生冷白的肤色,将这青禾色衬得独一份的鲜亮。
梳妆的小婢女探头看了铜镜里的人,又收回目光盯着椅子上的真人,不禁拍手赞叹:“姑娘这身新衣可真好看,这料子也就姑娘能穿出这样的华彩,表姑娘眼光还真好!”
这是季茹身边最伶俐的丫头,一张嘴就夸了两个人,一个人是自家小姐季茹,另一个则是季家表姑娘胡玉灵。
表亲胡家于京城开了一家绸缎庄,几年的经营下来,凭着小掌柜胡玉灵那一手染色的手艺,竟做成了京中驰名,隔三差五便给府里的太太们送些精致的料子裁制新衣。
胡玉灵的母亲与季茹的母亲是亲姐妹,所以胡家也更偏爱季茹,每每给季茹送来的料子也别俱一格,连她屋里的丫鬟也都有份,所以这些小丫头们也个个与表姑娘亲厚。
季茹侧目扫过一旁的丫头香儿,眼带笑意:“属你嘴甜。”
话落,季茹起身从容朝门外行去:“走吧。”
今日说好了要去胡记铺子里找表姐玩,因此季茹一早便梳洗打扮,在与母亲请了安之后便乘着马车直奔常安坊。
马车驶到闹市上,于一处点心铺子前不无处停下,季茹轻掀了帘子对着香儿道:“表姐最爱吃这家的点心,你去备些,我们给表姐带过去。”
香儿应下,麻利的跑开了。
隔着透光的纱帘季茹隐隐看到点心铺里人头攒动,想来香儿要排好一会儿的队,这时车夫马三在窗外捂着肚子一脸痛苦道:“姑娘,小的肚子忽然疼得厉害!”
当着小姐的面自是不能讲出一些不中听的话,以免污了小姐的耳,好在季茹很快会意,知道他是想要如厕,于是叮嘱道:“快去吧!”
马夫如蒙大赦,跑开前还不忘将马绳捆在栓马桩上。
市集上这会儿行人不多,倒也不算拥挤,有各方叫卖声传入马车中,季茹这会儿低头盯着自己指甲上才染了两天的蔻丹,不由想起昨夜做的那个梦来。
忽然一阵嘈杂声传来,将陷入沉思中的季茹拉回到现实,她尚未来得及反应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马车帘子骤然被人自外掀开,而后马车明显朝下坠了一下,眼前一道黑影袭来,眨眼工夫就到了面前,她亲眼看着一个陌生的男子光天化日之下闯入他的马车当中,而后抬手捂上她想要尖叫的嘴。
一阵冷香气扑面,两个人四目相对,季茹看清了那双桃花眼中自己惊恐的模样。
他一手捂住季茹的嘴,一手竖起食指挡在他自己的唇边示意季茹禁声,季茹只听得到自己胸腔中的心脏狂跳的声音,竟也真的忘了挣扎。
除了恐慌,还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袭来,尽管她错愕的盯了这男子好一会儿,她确认从前从未见过。
有人将马车团团围住,破骂声随之而来,余光看着外面的人影,几乎个个拿着棍棒,总不少于十几人,这些都是混迹于市井上的泼皮无赖。
再看男子清隽的脸上隐隐有几道划痕,发髻也有些凌乱,又被这群人猛追,显然之前经过一场恶斗。
“刚他就跑到这里人就不见了!”
“妈的!”
“跑哪去了!”
“你们看到没有!”
已经有人举着棍棒指着周边的小商户盘问,可这群人平日在这条街上无恶不作,欺男霸女,被这伙人追的许也是受了气的,自然同情,即便看到了也不说,只一味的摇头。
终于,有人盯上了路边这辆马车,才想要伸手去掀车帘,被人生生拦住:“瞎了眼了,这你也敢动?”
伸手的人并不识字,也瞧不出这马车有什么特别,拦他的人指着马车外悬挂的银灯上所刻的那个季字道:“这是季府的马车!”
“哪个季府?”愣头青似的人着实有些孤落寡闻。
怕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拦他的人恨不得当头给他一棒:“季世安季大人!”
愣头青脸色微变。
马车里的赵铮亦同样听到了,却没反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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