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文宿站在紧闭的书房前。

染着寒意的风吹过,将他垂落的衣摆吹动,双拳背在身后。他抬眸看着天穹上的圆月。

昔时今日,他依旧忘不掉当年家主与夫人在竹林中结婚隐居的讯息传出时,京中吵反了天的声音。

那时的疑问多是好奇拿下无情道天之骄子文途尽的人究竟是谁,有着何种能耐。

但这其中也不乏有人哀叹无情道算是彻底完了。

闭目,叹息。他紧握手中攥着的纸条。

对于家主的讯息,文家一直都在默默的关注着,甚至于可以说,在文途尽所能接受的范围内一直在监视着他。

而他手中的纸条正是暗线传来的。

上面写,家主与其夫人隐居的竹林早已人去楼空,只有一层隐约的结界在庇护着。

而回到宗门的家主多月以来并未下山,根据宗门内文家埋入探子的讯息说,多月来凌云峰一如往常,止从未有过任何关于夫人的讯息。

夜风潇潇,房檐上一人轻巧地落下站立。

他好似一只燕般,轻巧得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如若不是他主动开口,文宿怕是永远也不会发现。

“修仙者的想法与我们终是不同的,二长老何必去以凡人思维揣测仙人思想。”

声音清朗,似这轮皎洁月光般。

文宿转头去看,见到是一身玄色衣衫,掩面遮行之人。

“如若不是我知你身份,你每每这般出现我都要以为是谁家刺客前来取我性命。”

房檐上的人轻巧落下,在怀中取出一张保管妥善的信封交与文宿。

文宿狐疑接过,却并没有急着打开。

他不安地咽下一口唾液,看到上面的烙印的标记,他的眼中闪过希冀,他问:“这许多年来,我还是头一次收到你家主上送来的信。”

墨殊眸中有着狡黠,心中有着不愿。

文宿久等的这份信,其实早该送到,只是他一直耽搁,可无论自己将它埋藏多久,它终是无法被私藏的。

在文途尽引领文家踏入修仙的第二年,也是这样的一个圆月夜,文秋指尖抚摸着自己无缺白玉般的面庞。

他似不可思议,又似害怕大梦一场,小跑着来到屋中一处隐秘角落。

伸手一把掀开了上面蒙着的布,昔年落满的灰尘漫在空中,可他却全然不在意。

便是在这漫天灰尘之中,他看着镜中的可人,一种真实却又不真切的想法在他的心头无限延伸。

这一切均被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墨殊看在眼中。

当即他俯身半跪在地,“恭喜主上,多年溯源终得圆满。”

文秋回身,他视线落到恭敬跪伏在地好似真的在替自己高兴的墨殊身上。

他的步伐轻盈,缓步来到自己最忠心的侍卫身旁,而后缓缓蹲下身。

玉指挑起墨殊的下颚,令他抬起了低垂的头。

熟悉的眼眸,以及那近在咫尺的貌美容颜,墨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他的这些举动均被文秋收入眼中,此刻他满意极了。

保养极好的修长指甲在墨殊的面容上滑动着,最后轻巧一钩,遮住容颜的面具落地,发出清脆响声。

拿下面具露出遮掩的容颜,好似两人之间的一个隐秘暗号。

墨殊眼眸微缩,看着那双即便看过千百遍也不曾厌的眼眸,心中期待如火焰遇烈酒般,烧得愈加盛。

“殊儿,我美吗?”绝美的容颜缓缓靠近,近到墨殊轻易的便能感受到打在脸侧的温热呼吸。

鬓间暗凝珠,炽热摧花蕊。卧房声不停,软语挠人心。

淫靡凌乱之中,在其上的人除去力气,还有口中一句句的,“美……”

荒唐之后,文秋披上薄衣,就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晨曦,提笔写下一封书信。

榻上的墨殊抬眸看他,默默地注视着。

许久后,文秋将收整好的书信塞入他的怀中,“将它交与文宿,他会明白的。”

文宿之名,本是最寻常的,可偏是现在落入墨殊耳中,似石子投入薄冰,叫湖水破开难愈的冰窟。

收回空无一物的掌心,墨殊将眼中隐秘的嫉妒又深藏几分。

“信已送到,在下就先走了。”

抬头他再度看了这一轮圆月,“今夜的月,过分妖野了些。”

话毕,他人便消失在了这方小院之中。

而文宿虽不知他这话何意,但终归是收到信的欣喜,压过了一切的疑问。

可当他打开,却只见其中只有一张空白信纸,除此外什么也没有。

“怎会如此?”

文殊不肯相信,他急忙的回到屋中,点燃残烛,将信纸放在上面,小心地温着,试图寻找出上面隐藏的文字。

可最终,希望落空,他颓废地瘫坐在地。

自那一事后,文秋言与自己再不会有何交往。他本以为这次收到信件,文秋终于将那事放下。可却不曾想上面什么也没有。

他不懂,不懂文秋这封信究竟何意。

夜晚,多月来,文途尽好不易好眠一次,却是感觉灵魂飘荡,仿佛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装潢古朴的房间中白雾缭绕,白茫茫的一片好似林间的晨雾。

逐渐虚无的掌心抚着文途尽因大量失血,而变得苍白的脸颊。

看着爱人空洞眼眸,蘅芜洵礼将额头与他相抵,似想要换回他远去的神魂。

她的身型透明,渐渐淡去的色彩正不断抹去她曾存在世间的证据。

或许在此刻唯一能证明她曾来过的,便是屋中缥缈的白雾。

柳叶化为的金光,寻着文途尽的踪迹穿越空间,将他的神魂再度拉回躯体之中。

眼眸微眨,眼前一切恍然虚假,耳畔只留有蘅芜洵礼一句,“去神界,来寻我。”

屋中的文途尽不可置信,而同体内,再度经历这一切的文途尽亦是难以置信。

爱人的离去虽是几月前的事情,但对于一直困在那处的文途尽来说,自己所活的每一刻无不在重演着当日的情形。

可他却怎也不记得当初的蘅芜洵礼有说过这话。

他觉察着一切或许是自己无数个夜晚重复梦境中特殊的一个。

许是他的不甘,他的思念,他的念想太过于深刻。这才导致这处梦境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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