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庭渊转头看向鹤叙,沉声道:“方才你说,阿旬临走前给我留了一封信,现在拿来给我吧。”

鹤叙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整齐的信。程庭渊接过来,一言不发撕开信封,待看清第一句所写,心口忽地一沉:「师父,初一已成婚……」

程庭渊眉目蹙起,眼底压上了几分沉郁。他又快快往下看去,刚翻到第二页纸,程见初的声音忽然传了来:“爹!!”

他当初与程庭渊吵架,一气之下跑出家门,再加上程庭渊闭关,父子已许久未见。但就这数月光景,程见初的身形悄然抽长,较冬末离家时,竟然生生高了快半个头。

程庭渊本来敛着脸色,想着要好好训诫他一番的,却不想程见初已经快步奔至身前,脸上带着亲近,又隐隐透出几分怯生生的瑟缩,低声叫道:“爹……爹,你怎么闭关清修这么久,我日日等候,实在熬得辛苦。”

程庭渊见他这样,怒气瞬时消了大半,方才想好的厉声诘责,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他哼了一声,把没看完的信稍稍藏起了些,“你还知道回来?那日与我争执,你是怎么说的?”

程见初立刻老实地摇摇头:“时隔那么久,我早就记不得了。爹,你也忘了吧,整日记些无用的事,要不然梅舞师叔总说你小心眼呢。”

……不行,还是想骂他。

程庭渊深吸了一口气,还未等说话,外面又走进一人。那人看着比程见初大上几岁,身姿颀长挺拔,眉目生得极为秀俊,神色沉稳,气质颇为清冷。

段行驻足立身,向着程庭渊躬身一揖,声音清朗沉稳:“程掌门,晚辈段行。素来承蒙小少主多方照顾,今日才有幸前来拜谒。”

程庭渊眯了眯眼睛,稍稍打量了一下段行,挑了挑眉,“段……为何不是徐姓?”

段行一愣,程庭渊随即抬手示意他走近些。

“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与初一成婚——”

程见初和段行登时面色大惊,猛地瞪着他。程庭渊顿了一下,“……你们俩这是何意?”

“师兄给你的信里怎么说的??”程见初大声叫道,“这是我段兄,我们俩没有成亲!”

程庭渊立刻抬手扶额,“……好,信我没看完,你不要喊。这内里的曲折缘由,我还不知全貌。”

他停了一下,又板着脸问:“——那与你成亲的徐家少爷呢?怎么还不来见我?”

一旁的鹤叙连忙上前,小声说:“掌门,师弟已经去后山叫了。徐公子方才跟着一起翻弄后山的菜地,结果弄了一身的泥,眼下回房更衣了。”

程庭渊挑了挑眉,“徐少爷,耕田?”

鹤叙的脸上露出一丝讪笑,“是,他自己非要干的……”

程庭渊暗暗叹了口气,拧着眉重新打开陆相旬的信,飞快地扫了几眼,又看看段行,就猜到他的身份了。

“你是与徐少爷一起离家的那个侍卫。”

段行微微垂眸颔首,“是。”

程庭渊不好当面发作,只能匆匆瞪了程见初一眼,然后压着脾气问道:“你是跟着徐少爷来的?”

段行刚要回答,程见初忙说:“爹,这些时日多亏了阿行,大师兄非常信任他。”

搬出陆相旬,一向是好用的。程庭渊的怒意稍缓,但心中还有很多疑惑未解,便问道:“初一,你不是宁死也不要与徐家少爷联姻,甚至做掌门也不肯吗?怎么忽然又成亲了……我未出关,你们二人是如何拜高堂的?那徐家不觉得怠慢吗?”

程见初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啊,爹。”

程庭渊又低头看了看信,喃喃道:“我闭关之前,阿旬说你已经有心上人了。叫,叫什么来着……”

程见初立刻说:“林知退,爹,他唤作林知退。”

程庭渊点点头,“是这么个名,我当时还与阿旬说,这是哪家的孩子,听名字就知道护得紧。”

程见初想起了心上人,忍不住一直笑。程庭渊抬手,示意他和段行都坐下,然后接着拿信来读。“这林小公子呢?怎么也不见人?”

程见初声音小了些:“他回家去了……我是想等家中这些事料理妥当,就去找他。”

程庭渊看了他一眼,“家中之事,是什么事?”

程见初与段行对视一瞬,都缄口不言。程庭渊见状便不再追问,重新垂眸读信,双唇紧抿,神色晦暗不明,半点心绪也瞧不出来。

程见初还在想要怎么和他爹把这些事讲清楚,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徐瑾之推门进来,一眼便望见了冷脸读信的程庭渊,还有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程见初和段行。

徐瑾之全无半分怯意,他向来桀骜不羁,纵是面对程庭渊,也神色坦然,只拱手一揖,朗声道:“程掌门,晚辈徐瑾之。久仰掌门大名,不想今日方才得见。”

程庭渊抬眼看他,倒没急着答话,只是放下手中的信笺,微微换了个姿势,顿了片刻,才慢慢颔首:“徐少爷,世人皆称你护国小将军,今日一见,气度果然卓尔不群。”

段行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程见初在一旁咳嗽了一声。徐瑾之稍稍敛了傲气,拱手回道:“不过都是世人传扬的虚名而已,能够镇守疆土为国效命,是徐某万幸。”

程庭渊摆了摆手,“你坐吧,不必拘泥礼数。我程家久居山林江湖,不懂朝堂之中的迂回周旋,如今你已和犬子成婚,其中原委我虽并不知晓,但我的本心并不赞同这门亲事。只是木已成舟,有些话……”

他停了下来,看似是在斟酌字句,实则是在静静打量着段行与徐瑾之的反应。程庭渊心中隐有怒意,心中责怪儿子趁他闭关私自定下亲事,但细细思忖过后,又将怒火隐忍不发。程见初虽说随性胡闹,却向来分得清轻重利害,断不会贸然行事。再加上有陆相旬权衡把控,这桩婚事一定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而且今天见了段行,程庭渊其实也有些吃惊。人人都知晓当初徐瑾之为了一名侍卫,不惜背弃家族也要私自出走,却不想成亲之后,他居然把那人一并带了回来,且与程见初交情甚好。程庭渊了解自己儿子,若是程见初不介意,那这婚事就不对。

程庭渊心底暗自叹息,若是陆相旬在,一定万事妥当,可偏偏他寻亲弟去了,不在家中。余下这些小辈行事毛毛躁躁,半点思虑也没有,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本该单独叫程见初前来问话,偏偏糊涂一并将段行也唤了过来。当着旁人的面,他心中诸多疑虑,也无从开口。

程庭渊沉默了半天,程见初小声在旁边问:“……爹?”

程庭渊目光扫过堂中几人,思虑再三,终究摆了摆手:“——你们暂且先退下吧。我方才闭关结束,元气未复,等我休养一二日,过后再细说此事。”

段行与徐瑾之便起身揖礼告辞。程见初没动,二人心下了然,并未多言半句,就转身缓步退出了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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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退倚着林肃远,小声问还要多久到家?林肃远一手环着他,一手撩起车帘,往外面看了看,“快了,快了,往回赶呢。”

李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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