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镖局。
白日里的镖局明显比夜晚热闹许多，来来往往的人从身边路过。
扛着镖箱往库房去的脚夫脚步匆匆，箱子上还挂着没拆的封条；蹲在院子里有几个磨刀的汉子，见了管家都起身招呼一声，有几个人顺便看了叶不晚一眼。
叶不晚跟在管家身后，在他的引领下来到了镖局的会客厅。
厅中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旧画，画的是关公。
画下方的条案上摆着一只铜香炉，里头插着三炷燃了一半的香，烟气细细地往上飘。
“夏老爷。”
叶不晚规规矩矩地和他打招呼。
夏庭海点点头，“坐吧。”
叶不晚落座在他下首的位置，一旁的下人颇识眼色，替她斟茶。
茶汤倒进杯中，还冒着热气。
叶不晚道了声谢，双手接过，搁在面前没有急着喝。
“听灵儿说，你想找人？”夏庭海抿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不晚抬头看他，“是。”
“什么人？”夏庭海问。
“几个伙计”叶不晚答道，“是贵镖局的伙计。”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个瘦高的人快步进来，额头上还渗出了汗，衣摆微斜，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他进门时还在整理袖口，见了夏庭海立刻把手放下来。
“夏老爷，您找我？”
那人只看了叶不晚一眼，并未过多留意。
夏庭海见他来了，朝叶不晚说，“正好，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面前的男人说道，“这是杜云，镖局的管事。”
随后他又指了指叶不晚，对杜云道，“这是叶小姐，灵儿的朋友。”
杜云当即笑起来，语气有些谄媚，“原来是大小姐的朋友啊，幸会幸会。”
他拱手时腰弯得很低，脸上堆着笑，一双眼睛却在叶不晚身上来回打量。
“杜云。”夏庭海叫了他一声，“你在镖局管了这么多年，镖局里的兄弟们可都认识？”
杜云目光闪了闪，“应当是都认识的。”
他答得很快，语气里透着一股笃定。
“那便好。”夏庭海说，“叶小姐想找几个人。”
“好。”杜云看向叶不晚，“不知叶小姐找的人是？”
“郑小刀，郑遥和宋元。”叶不晚报出这三个名字。
杜云倒是有些惊讶，似乎不知道她怎么会认识这三人。
他目光在叶不晚脸上停了一停，又很快收回去。
“这三人我是知道的，不过叶小姐是他们的何人？”杜云问道。
他问这话时语气客气，可眼神里带着审视。
叶不晚找了个借口，“我奶奶曾去过他们村子，受人所托想打听打听几人的下落。”
“这样啊……”杜云不知道信没信，神色间有些犹豫。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要问，又咽了回去。
“作何扭扭捏捏，想说什么直接说罢。”夏庭海催促一声，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杜云深吸一口气，“老爷，叶小姐，实不相瞒，这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郑遥三人在半月前的一次护镖中，没了。”
“什么？”夏庭海震惊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叶不晚早就知道郑遥三人死了，所以心里没有惊讶，但面上却是跟着睁大了眼，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头一回听见这事。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报给我？”夏庭海有些生气，瞪着眼问。
他声音不大，可那股怒意已经压不住了。
杜云认错很快，立刻跪下来，“老爷恕罪，我本来也想告诉您的，但这段时间您一直不见人影，我，我就擅自处理了。”
他跪得利落，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什么原因？”夏庭海压着怒意问道。
“回老爷，是一伙山贼。”杜云说，“当时跑出来的一个伙计亲口说的，是澜山上的山贼。”
他说这话时低着头，但说得十分流畅。
“那个伙计在何处？”
叶不晚冷不丁地开口，两人同时看向她。
杜云先看了一眼夏庭海，见他点头，这才说道，“他虽然撑着一口气跑出来了，但伤势太重，还没送到医馆就没了……”
他说完还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
叶不晚无言。
唯一一个跑出来的居然也死了？
她心里沉了沉，面上没露出太多。
夏庭海忽地开口，“货呢？”
比起人，作为掌柜的他自然更担心货物。
“货也没了。”杜云忐忑地说，“我们到的时候只有几具尸体，其余什么也没有。”
他说话时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夏庭海一眼，又低下去。
堂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夏庭海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默默沉思。
那扳指被他的指腹来回蹭着，发出极轻的声响。
下人们站在角落里连气都不敢出，香炉里的香灰积了老长一截，也没人上前去剪。
好半晌，杜云才试探性地开口，“那几个兄弟，我都命人安葬了，也安抚了他们的家属。”
“你一个人去办的？”
夏庭海问这话时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杜云不知道夏庭海问这个问题的意思是什么，只好老老实实答了，“是，我带了几个兄弟。”
“挺好。”夏庭海一连说了几声“挺好”。
他每说一声，杜云的心便跟着颤。
叶不晚也疑惑地看了过去，却见他脸色不大好。
夏庭海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已经冷了下去。
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叶不晚小声开口，“夏老爷，要不我先出去？”
她说着已经站起了身，手扶在椅背上。
夏庭海冷淡地“嗯”了一声。
叶不晚立刻起身，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杜管事，方便问一下他们葬在哪里吗？”
“啊？”杜云满脸疑惑，但还是老实报了地点。
“多谢。”叶不晚得了消息，便退了出去。
她脚步不快，可跨出门槛之后便加快了步子，没走出几步果然听见身后传来茶盏落地的声响。
就在她刚踏出门的下一刻，盛着茶水的茶杯就被夏庭海直接丢了过来。
茶渍飞溅在地上，有些溅到了杜云的衣服上，但杜云压根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发抖。
他伏在地上，后背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撑在膝盖前头，指头都在抖。
“杜云，你想坐这儿吗？”
他目光落在杜云背上，杜云只觉得那眼神像针一样刺骨。
杜云听见声音，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了头。
“不，不想。”
他声音都变了调。
“不想？”夏庭海一步步朝他走过来，“我看你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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