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一瞬间,厢房里点燃了烛火,有人连鞋都来不及穿慌慌张张就跑出来。
“哪里有鬼?!”
“在哪儿在哪儿?!”
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再到七八个人冲出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有人手里攥着长棍,有人披着外衫只系了一颗扣子,还有人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也顾不上凉。
走廊那头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往身上套衣裳,袖子套反了也来不及换。
但是众人吵嚷了半天,却没有看见什么鬼,拿着长棍冲出来的人无从下手。
“鬼呢?!”
有人朝坐在地上的男人喊。
只见那男人总算睁开了紧紧闭住的双眼,可是周围除了他们,再没有旁人。
他愣愣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欸?”男人疑惑地站起来,“刚才就在这儿啊!”
“什么就在这儿?哪里有鬼?”
男人着急道,“刚才我出来,就站在这儿的!”
他站到了方才女鬼所在之处,手里还比划着,“那鬼还这样,这样朝我扑过来。”
他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动作急得有些滑稽。
“肯定是藏起来了。”男人拍了一下手,说道。
于是大伙打算四处找,出于保险起见,他们并没有分开。
几个人背靠着背,长棍朝外,一步一步往暗处挪。
有人举着灯笼往井台那边照,有人绕着老槐树转了一圈。
此时,躲在黑暗角落里的女鬼和男人只能紧紧团缩在一起,祈祷着不要被发现。
两人缩在一堆杂物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都怪你,非要让我来这破地方!”女人抱怨道,“这下好了,差点被发现。”
她声音压得极低。
男人也没想到今晚会出现这样的事,女鬼瞪了他一眼,“现在怎么办?”
男人此时却无心去考虑该怎么办,他脑海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事情搞砸了,这下怎么办?
要是让老板知道的话,到手的银子估计就飞了。
他额上沁出一层薄汗,手指攥着衣角来回搓,搓得那块布料都起了皱。
男人心思转了几番,叮嘱女人道,“今日之事万不可说出去,知道吗?”
“知道。”女人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只打算等外头动静小了,趁着夜黑溜出去。
然而,下一秒一根点燃了火的火箭“咻”的一声精准的从窗户射了进来。
两人吓了一跳,赶紧躲开。
但火星子还是落在了女人的裙摆上。
“啊!”女人赶紧扑腾着,嘴里喊着男人的名字,“毕丛先!快点帮忙啊!”
毕丛先连滚带爬赶紧跑过来,直接用手帮忙拍打。
他的手被火苗烫了一下,也顾不上喊疼,甩了甩又接着拍。
就在两人忙着扑灭火点的时候,房门被一脚踹开。
屋外灯火通明。
灯笼把四下照得一片通亮。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得那些脸忽明忽暗。
两人被外面明亮的灯笼晃了一下,下意识用手挡住眼。
“你们是谁?”
一声严肃且有气势的声音传来,二人缓缓睁开眼,看见站在正中央的男人。
那是长风镖局的东家,夏庭海。
他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一众镖局的人,个个面色沉肃。
夏庭海年纪约莫四十上下,身量不算最高,可站在那里便让人不敢直视。
毕少先和柳双儿被人用绳子捆住了手脚,丢到院子里。
周围站了一圈的人,整个院子都站满了,应该是所有镖局的人都在这儿了。
夏庭海站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他神情严肃,看着人时非常有威压,“叫什么名字?”
“小,小人毕少先。”毕少先哆嗦着开口,“她是柳双儿。”
柳双儿的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她跪在地上,头发散乱,那身白衣也蹭了一地的灰。
“干什么的,谁派你们来的?”
毕少先眼神闪躲,在权衡自己该不该说。
他低着头,眼珠子却往两边乱转。
“老实点!”
突然间,一根长矛逼到眼前,毕少先害怕,“我我我什么也不做,我不动。”
那人吼了一句,“我们东家问什么,你就如实说,否则——”
他手中的长矛移向了一旁的柳双儿,擦着她的脸颊,“别怪我不客气”
柳双儿双眸中都是惊恐,她想往后退,但是后面也被人抵住。
“嗯嗯额呜呜。”她十分激动地想说话,但是又说不出来。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把脸上的脂粉冲出一道痕。
毕少先看见这一幕也惊起了一身冷汗。
柳双儿可是戏班子里重点培养的,还要唱戏呢,绝不能毁容。
他赶紧拦了一下,“大人,这位大人!您手下留情,千万别伤着她。”
“那就快说!”
“诶诶诶!”毕少先不敢隐瞒,赶紧说道,“我们是戏班子的,是有位大人来找我们,给了我们钱让我们唱一场戏。”
“谁?”夏庭海问道。
“是,许家镖局的掌柜。”
“许家?”夏庭海说,“许梁?”
“正是。”
“呵。”夏庭海冷笑一声,“许梁啊……”
他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院子里十分安静,没人敢出声。
夏庭海背过手去,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又开口,“把人带下去,分开问。”
他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将毕少先和柳双儿拎了起来。
柳双儿嘴里的布被扯掉,她刚想喊什么,被人推了一把只好咽了下去。
毕少先被拖走时腿都是软的,两只脚在地上蹭着,鞋都掉了一只。
柳双儿被另一个方向拖走,她回头看了一眼毕少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院子里的人散了大半,只剩几个值守的还站在原地。
“出来吧。”夏庭海坐在椅子上,开口。
叶不晚听见声音,大方走了出来,“夏老爷。”
就在方才,叶不晚一直暗中看着毕少先两人时,也同时发现在暗处的另一拨人。
正是夏庭海带的人。
他们藏在院墙拐角和后院那扇小门边上,一动不动。
但他们来的时间不对,叶不晚担心打草惊蛇,只能主动暴露自己。
被带到夏庭海面前的时候,她如实告诉了夏庭海。
“你说什么?”夏庭海眉头皱起,“灵儿也来了?!”
叶不晚面不改色地点头,“是,夏小姐想为家里做点事,又担心自己一个人,于是我便陪她一起来了。”
她说这话时不慌不忙,心里却在抱歉。
实在没办法了,夏小姐自求多福吧。
“胡闹!”夏庭海怒喝了一声,“你们几个小孩,这不是胡闹么?她人呢?”
“就在后院柴房里。”
夏庭海立刻找了两个人,让他们过去看着。
那两人领了命,脚步匆匆地往后院去了。
随后在确认了这两人没有后手,也没有帮手之后,夏庭海直接下令抓了两人。
夏庭海看着面前的叶不晚,“你说你叫叶不晚?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
叶不晚不徐不疾的声音道,“我去过贵府的宴会。”
夏庭海恍然,“那盆花篮是你送给我父亲的。”
叶不晚点点头。
“你和灵儿,怎么认识的?”夏庭海问道,“听夫人说,灵儿这几日老提起你。”
他说话时语气缓了些,方才那股怒意还没全消,但到底不像方才那样逼人了。
“前几日在郊外游湖时,夏小姐不慎跌进了河里,我正好看见了便出手帮忙。”
夏庭海听完,说了一句“倒是有缘。”
说完这话他也没有再开口,不知在想什么。
叶不晚也摸不准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安静在旁边琢磨。
她垂着眼站着,心里却把方才的事过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夏灵被带过来了。
她畏畏缩缩地站在许之桃身后,不敢抬头。
帽子已经摘了,头发有些乱,那身小厮的衣裳穿在她身上还是不合身。
“夏老爷。”许之桃向夏庭海作揖。
身后的夏灵小声嚅嗫道,“爹。”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夏庭海啪的一声拍响了桌子,夏灵忍不住抖了一下,整个人往许之桃身后缩了缩。
“大半夜的你不在家好好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夏灵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两只手绞在身前,指尖掐着衣角,有些无措。
夏庭海看了她半晌,顾及着外人,倒也没有再说重话。
他收回目光,在椅子上坐正了些。
“已经很晚了,我给两位安排个房间,就在此处休息吧?”夏庭海说。
两人没有拒绝,毕竟此时已经宵禁了。
叶不晚和许之桃一起说道,“麻烦夏老爷了。”
“我,我也和她们一起。”夏灵虽然害怕夏庭海,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她声音不大,说完还偷偷抬眼看了看自家父亲。
夏庭海扫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她的请求,只是道“明日一早就给我滚回去,别让你娘着急。”
“嗯嗯呢,我知道了。”夏灵一秒变得开心起来,挽着两人的手便跑了。
她跑得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许之桃伸手扶了她一把。
夏庭海看着三人的背影,挥了挥手吩咐旁边的人道,“找人看着点她们,再派个人早点去府里送个信。”
“是。”下人领命,又道,“老爷,那二人怎么处置?”
夏庭海摩挲着手指,“明日一早,把男的送到许家门口去。”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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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许梁带着人正要往镖局去。
他刚迈出前厅,还未走到大门,便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
许梁皱着眉,“外面怎么了?”
他脚步一顿,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停了下来。
守门的护卫看见他来了,赶紧道,“老爷,外面有一个被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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