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了。”
“要等多久?”沈聿问。
“不知道。”顾绯说,“老钱要是痛快,十分钟就能谈完。他要是不痛快,能磨一个钟头。”
沈聿没再说话,靠在窗边,安静地看着那扇门。顾绯也没动。
她脑子里还转着书包里那张扉页复印件——一个“苏”字,跟眼前这扇铁皮门背后的交易,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头。苏晚晴那头在收,她这头在留。
她看着那扇门,又想起老钱这个人——收书二十年,从不留书,三个月前却破例锁了一本进保险柜。
一个从不留东西的人,忽然开始留东西,通常是因为——他手里有了不敢丢的东西。她低声说:
“老钱今天要是把那本书也交了,我们就白来了。”
沈聿:“他要是交了,我们就不抢。”
“嗯。”顾绯说,“不抢。记下他交给了谁,也是一条线。”二十分钟后,门开了。邱国栋先出来。
他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的,边走边把文件袋塞进公文包,拉好拉链,又扣上。动作很快,像在赶什么。老钱跟在后面送他。
走到车边,邱国栋忽然停住,转过身,拍了拍老钱的肩。那个动作,让老钱整个人僵了一瞬。
“老钱,这回辛苦你了。”邱国栋说,“以后有好的渠道,想着点我。”
“一定,一定。”老钱笑着。邱国栋上了车,倒出市场,走了。老钱站在仓库门口,没有马上回去。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站在门口,一口接一口地抽。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第三根抽到一半,他忽然抬头,往顾绯这边这栋楼看了一眼。顾绯的心,提了起来。但老钱没有停留。
他低下头,转身回仓库,锁门的时候把挂锁拧了两圈,又推了推铁皮门,确认锁死了,才离开。
“他不对劲。”顾绯说。
“嗯。”沈聿说,“清单交了,他人反而慌了。”
“送走一个刚拿了东西的大主顾,正常人该松口气。”顾绯说,“可你看他,像送走一个麻烦。”她想了想,“他把清单交了,但没交那本书。书才是他的底。清单交出去,底就只剩一个了。”沈聿看了她一眼:
“你打算怎么拿那本书?”
“不是拿。是等他自己给我。”
楼下,沈晏骑着电动车晃过来,停了车,跑上楼,气喘吁吁:
“查到了。”
“锐驰的工商信息。”沈晏把手机递过来,“法人三年前换过。原来那个姓陈的,本地人,开的不过是个替人跑腿、盯梢跟拍的皮包公司,没出过大事。三年前,他把公司整个转给了一个叫林默的。”
“林默?”顾绯皱眉,“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沈晏说,“林默名下,同时挂着三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全在境外离岸区。”
“我又往下挖了一层——那三家公司的注册代理,跟一家叫盛川资本的基金管理人,用的是同一个地址。”盛川资本。顾绯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老韩送来的材料里,盛川资本五年前曾作为海外影视投资中间方,出现在顾氏的一桩案卷里,被顾廷远一票否决。现在,它又出现在锐驰咨询后面。
“一条线。”顾绯说,“锐驰是盛川养的狗,盛川是——”
“是苏家拿来擦书的布。”沈聿接话。
苏建国要擦掉《偏偏宠你》,自己手不够长,够不着人、够不着账,于是借了叶承泽的资本。
叶承泽的资本养着这些外围的盯梢公司、收购着出版社、买通了渠道——盛川这层布,把苏家所有脏手印,都抹得干干净净。
“可布擦得再干净,”顾绯说,“也擦不掉笔迹。”她想起书包里那张扉页复印件。
一个“苏”字,铅笔写的,躺在初稿的右下角。笔迹这个东西,不像清单,烧了就没。它会一直等,等到有人认出来。顾绯在心里把这条线又捋了一遍:
锐驰替盛川办事,盛川替苏建国擦书,苏建国——替谁写书?她有种直觉——盛川不是苏建国借来的,盛川从头到尾都在。
它先投资了苏建国的书,又帮苏建国擦掉书。一笔钱,两次生意,中间隔了五年。
五年,足够一本书从印刷厂流进仓库,再从仓库流进火炉。手机震了。江映雪的消息,发来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邱国栋办公室的保险柜,半掩着,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和邱国栋从老钱仓库带走的那个,是同一个。第二张,是出版社一楼的前台来访登记本。今天下午,15:40,一行字:苏晚晴,找邱老师。苏晚晴今天下午,去过出版社。
顾绯盯着那行字,心里的线一点点连起来。邱国栋从老钱那里拿走清单,苏晚晴下午去出版社——不是找邱国栋,是去确认东西到了没有。清单,已经落到苏晚晴手里了。
她动作真快。顾绯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清单没了。”沈聿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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