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满梨花带雨,妙真本欲安抚却不知该如何做,只将腕间玉珠摘下塞到小满手心,开口劝道:“薛姑娘,这珠我浸过安神香,你拿着可以静心些,别急,你说的那个小厮可靠得住吗?”

“靠得住!那是从前我义阳家中的小厮,与我哥哥一同长大,名叫求实,身契都还在我义阳家中!”薛小满的泪珠还在往外冒。

如今净蘅寺不在,她在建康已无落脚点。查清净蘅一事,搞清玄慈等人的去向,靠她自己恐怕举步维艰,眼前唯一的希望也只有身居官职的薛怀拙。

“好,我们先去你兄长的宅邸。”

薛小满脚程很快,进了城中便包了个车夫,带着二人往赶去。

薛怀拙的住所位于建康城东的兰台街,城东多是一些商贾之家,也不乏一些市井买卖休闲娱乐的铺子,可谓是城中最为热闹繁荣,也最是鱼龙混杂的区域。沿着东巷过来,酒楼楚馆林立,街边都有不少点心摊位,这里行人众多,甚有不少穿着体面富庶的公子姑娘,理应是官宦人家子弟逛街闲游的好去处,青天白日若是在这街上当街掳走人恐怕并非易事。

拐进兰台街,周遭安静了些许,人流也不在拥挤,这街上多是一些玉器字画、笔墨文房的铺子,还穿插着两三家绣坊。过了这些商业街区,俨然是一排府邸错落,妙真幼年也曾跟随僧人进城,那时的兰台街鲜少有住宅,想必眼下的这些府邸都和薛怀拙的一样,是当朝新贵赐地。

“二位姑娘,前头就快到了。”只听车夫喊了句,车还未停稳,小满就急匆匆下了车前去叩门。妙真抬眼望去,这府邸和周边比起来实在不算大,只牌匾上写着薛字,门头朴实无华,半点看不出是新贵的住处。

薛小满门刚叩响,便立刻从门中钻出一人,看衣着应该就是那位名唤“求实”的小厮。

“娘子,你可算回来了!”求实年纪不大,带着哭腔呜咽起来,说罢他注意到了妙真正打量他,哭腔如噎住般戛然而止。

妙真沉声:“先别哭,将前因后果一并与我说来。”

薛小满眼下也急得狠,一把推开门,一边拉着一个往里面走,“对对对,你快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父母亲不知晓吧?”薛宅门关上,隔绝了几人的交谈之声。

……

求实絮絮叨叨了半个时辰,大致是三日前薛怀拙去诗会,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伙人将诗会众人都带走了,只说这诗会用了逆党的文房,怀疑余孽混入了诗会,便至今没有音讯。

“岂有此理!这京中一点道理都不讲吗,好好的诗会冲进去什么都不问便能把人都抓走了!还有没有王法。”小满眼圈含泪,忿忿不平。

妙真继续问:“你家公子前去赴宴诗会,赴谁的宴?他任职公车令署丞,为何不去衙署当差?”

“公子是去赴江氏的宴,妙真娘子有所不知,江家公子正是尚书省公车令,是我们公子的顶头上司,公车令负责四方奏疏分拣、誊抄百姓陈情,还有各州郡奏报,眼下事少,江令使记得公子学识渊博的名号,特意邀请前去诗会!”

“尚书省公车令?他们当值几人?”

求实赶忙答:“公车令就两人,江令使任正职,我家公子也是前两年调任副手署丞。”

两个隶属尚书省的命官说带走就带走了,多日朝堂之上也没什么异议,这伙抓人的又是什么来历?妙真心中起疑:“你跟着他一起去的诗会,那群抓人的可有什么不同?”

“那群人都穿着黑衣带着纱帽,拿着极长的刀……好像是玄鸦司的人……”说到后面求实语气越来越低,尤其到玄鸦司三字,好像被浇了冷水一样偃旗息鼓下来,随即又来了点哭腔,“我有去玄鸦司找过,非但没见到公子,还被他们耻笑着打了回来。”

玄鸦司?妙真记得这个称谓,在她幼时京中还有“黑鸦飞过夜,骨肉练成笺”的歌谣,说的就是玄鸦司刑讯残酷,手段极为狠辣。

玄鸦司由皇帝所设,是其心腹内侍所统领的兆狱机构,那时的玄鸦司职权不高,只会帮助皇帝处理些宫闱中事,顶多辅佐建康县狱审讯犯人。妙真恍惚记得那时候风头正盛的查署是御史台下辖,和玄鸦司正好一同设立,本是要一个负责外务,一个负责宫闱,那个好像叫什么……朱衣台。

“玄鸦司?他们的人都这个行事风格?”薛小满膛目结舌,这就是建康都城,天子脚下?

“娘子您可知啊,如今玄鸦司是最惹不起的,陛下之下就是他们在建康只手遮天!上到官臣,下到平民,哪还有不怕他们的,所以公子就算位及君临也还……”

“玄鸦司如今是谁主事?”妙真问道。

“玄鸦司的督使神秘莫测,小的我也不知……只听说可能是内宫中人。”

内宫中人,就是陛下身边的内官,这样依赖权柄之大可以想见,也难怪玄鸦司在如今京中无法无天。当今的陛下政变夺位,即位已快五年,妙真久不在京中,对这位新陛下的行事风格知之甚少,不过就看这玄鸦司办事,不难看出朝廷驻中也是昏庸伐厉。

“妙真,我们该怎么办?去玄鸦司吗?”听着求实的形容,饶是薛小满也有些没底气。

“恐怕不行。”若是玄鸦司真这么邪门,她们一无依仗、二无权柄,玄鸦司断然也不会客气。

那位开办诗会是姓江,祖上源于济阳考城江氏,乃无可厚非的名门望族,江家祖上江谧曾官拜左丞,家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文坛,只是为何江令使也被玄鸦司带走,却丝毫江家出手的动向都没有?妙真沉默片刻,对求实吩咐道,“我们得去江家。”

车马徐徐沥沥地行了好一阵,才到了江氏府邸所在的琅琊坊。

此地与兰台街截然不同,府邸怂然且绵延,炽金飞檐挑流云,两侧的青石布道都雕有祥云纹样,朱门前整齐的斜杨柳叶隙间透过蒸腾的云霞,垂髫的柳枝随风摆起,似细雨绵绵。这里看着富庶非常。

妙真几人走到江府前,守门童礼貌上前,开口却是江家近日谢绝见客,妙真敛衽稍一拘礼,开口道:“时至今岁,旧时香火、安魂之事还望与主君一叙。”

门童闻此一愣,虽不明所以却听了这话也万万不敢怠慢,一时愣在原地。

这时一管家模样之人出来询问,门童连忙过去和管家陈诉了方才所言。管家神色复杂地打量了妙真一眼,便转身回去同胞了。不到一刻钟,便来人将她们迎了进去。

踏入江府,才发现别有洞天,翠竹环沃,碧影婆娑,廊角还传来悠悠扬扬的古琴声,通往前厅的甬道之上铺满卵石,个个饱满盈润,发着琥珀色的柔亮;五百一消暑的置冰竹篮,十步一歇脚小阁,小阁中理石桌面都雕有棋盘,那棋盒里的棋子翠绿温质,看着也都是玉器所致,家底雄厚,奢靡至极。

妙真心道,朱门笙歌、流民暴街,已是一路上常见,只是眼前的江家实属所见高门之最。萦绕鼻间的气息,随着曲水回廊愈发清晰,清露竹香混杂着浅淡的松醪,如同烟墨疏朗,宛若山涧流云,七拐八拐步入前厅时,那缕清息已然盈满鼻间。

前厅唯见一人,那人宽襟长袍青衫落拓,腰配琅玉,身边摆着一盏清酒壶,正随意的靠在太师椅上把玩一块白璧,江家高门显赫,此人是如假包换的世家公子,却见其清风朗月,无骄矜之态。

见妙真等人走近,只见他起身极为坦然的一笑:“二位娘子,家主不在,有什么指教还请与我说罢。”

沉默一会,青年又体贴补充道:“我名江随,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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