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瑜瞧着文书落定，也不多在潘家多待，伸手就牵住周秋生的手。
周秋生愣了愣，他下意识攥紧了谢星瑜的指头，仰着小脸，眼里亮晶晶的。
“走啦，带你去见沈老师。”
谢星瑜扬了扬下巴，步子轻快，那股混世魔王的锐气收了大半，多了几分孩子气。
邓嬷嬷转头看向何香兰，柔声说道：
“何娘子莫怕，跟着我们便是。稚子园那边沈娘子早就安排妥当，往后你们娘俩有落脚处，不用再回潘家受气。”
何香兰把文书小心折好，贴身收进衣襟里，抬手用袖口擦干净脸上泪痕，又理了理周秋生有些凌乱的衣襟，低声应道：
“多谢邓嬷嬷，多谢小少爷。”
一行人出了潘家大门，门外日头正好。
潘富贵父子站在院里，隔着门框阴沉沉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潘有田还憋着气，满心不甘，却半句狠话都不敢再往外说。
一路往沈春溪的院子走，周秋生一路都悄悄侧头看谢星瑜，小手一直没有松开。“沈老师早就盼着你过去了，往后你就在稚子园读书，和我们一起玩，再也没人随便打你。”
谢星瑜边走边跟他说。
邓嬷嬷慢半步走在侧边，陪着何香兰。
不多时，就望见稚子园的院墙。
沈春溪拿着炭笔，在木板上写着字，正低头领着一群小娃娃一字一词慢慢念。
“沈老师，我们回来了。”
院门外传来谢星瑜说话的声响，还夹杂着一点周秋生怯生生的动静。
沈春溪耳朵一动，当即搁下手里的炭笔，笑着快步往院门口跑。
孩子们听到是谢星瑜的声音，也跟着沈春溪跑出去。
“沈老师！”
谢星瑜扬声招呼，手里还牵着周秋生。
周秋生下意识往谢星瑜身侧靠了靠，悄悄往稚子园院里望，见小朋友们围着看他，耳根一下子红了。
何香兰跟在后面，一手紧紧按着衣襟里那份和离文书，目光落在这群干干净净、热热闹闹的孩童身上，心里又酸又软。
沈春溪的目光先落在周秋生身上，又看向何香兰，眉眼舒展，轻声问：
“都办妥了？”
何香兰含泪点点头：
“办妥了，文书拿到了。”
这话一出，沈春溪长长松了口气，弯下腰，温和地对着周秋生伸出手：
“秋生，欢迎你来稚子园。往后在这里，你可以和大家一起认字、玩游戏，好不好呀？”
周秋生猛地点头：
“好，我喜欢稚子园，我喜欢沈老师。”
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压在心头的惶恐像是散了大半。
围在一旁的小朋友们立刻炸开了小小的欢呼声。
小花递过去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块：
“给你吃！我们一起认字、玩鞠球好不好！”
熊大壮也跟着凑热闹：
“我们还会玩夹豆子！可好玩啦！”
周秋生有些局促，抬眼望望谢星瑜。
谢星瑜冲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只管接着。他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接过那颗糖，小声说了句：
“谢谢。”
沈春溪笑弯了眼，直起身看向何香兰：
“何嫂子，我已经收拾好床，从今天开始，你和秋天就在我这一起住。园子里的活计不重，平日里帮着照看孩子们、洗洗晒晒，闲时也能跟着一起认几个字。”
何香兰眼眶又热了，对着沈春溪深深福了一福：
“劳烦沈娘子费心，我一定好好干活，不给你添麻烦。”
邓嬷嬷在一旁含笑看着，出声道：
“这下总算安稳了。”
谢星瑜扬着嘴角，与小朋友们一起玩沈春溪刚教的生字，心里畅快得很。
方才在潘家压着的那股火气，这会儿早散干净了。
沈春溪拍了拍手，招呼一众孩子：
“小朋友们，自由活动玩，老师和何婶婶说说话。”
一群小家伙簇拥着周秋生往院子里走，闹哄哄的，满院都是孩童清脆的笑声。
沈春溪则引着何香兰和邓嬷嬷进屋里聊。
*
潘富贵半点不敢拖延。
生怕谢星瑜这个小霸王突然又找上门，匆匆找来大夫给潘有田上药。
接着连夜就托村里牙人，急着变卖田地、铺面。价钱压得再低他也顾不上计较，只求尽快脱手，拿到银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地。
短短一日功夫，往日里在村里风光十足的潘地主，田地、产业尽数变卖干净。
打包好细软行李，一家人连同剩下的下人，赶着几辆骡车，天还没完全亮，就匆匆离开了村子。
临走的时候潘有田还肿着脸，趴在车帘后面，望向村口，眼里又怕又恨。
潘富贵坐在车头，一言不发，满心都是屈辱，只盼着离这村子、离谢星瑜越远越好，再也不要遇上。
村里人一早起来，听说潘家一夜之间变卖所有田产，举家搬走了，全都哗然。
刘婆子听说潘富贵父子连夜收拾东西，赶着天没亮就搬出村子了。
旁人听了，大多说一句潘富贵是吃了亏、没脸再待下去，可落在刘婆子耳朵里，念头跟旁人全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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