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沈泊远此时正在焦头烂额、强装惊喜地接待客人,她就让沉舟将单子与信件送去了鸳鸯院。

沉舟入府时,早用三拳奠定了在鸳鸯院的威名。

她雄赳赳地来,气昂昂地走。

沈王氏瞧了瞧单子,发现上面有不少针对跌打损伤的珍贵药品,都是宫中御医研究的,外头采购最方便的,自然是走皇商的路子。

要联系娘家,她不敢擅专,去前面寻沈泊远。

王疏桐在侧房里听着外头的动静,想了想,还是做了决定:她要回王家一趟。

沈小姐做不成太子妃了,她就无需再忍耐。

说不定、说不定是太子为了她……

怀着这点星火一样的念头,王疏桐掩着眼角眉梢的喜色,悄悄出了门。

那头听见沈王氏要来,沈泊远松一口气,借口家中忙乱,将一位住在附近、家世显赫的小官打发走:实在是他平时温和谦逊、礼贤下士的形象做的太好,再不耐,也只能勉力忍下去。

顺便吩咐了管家:下面除了三品以上和世袭侯爵的帖子,其他一概不接。

待得知沈王氏的来意,沈泊远揉了揉额角:他也算教了这个妻子十年,结果怎么在关键时刻连小事都要来打扰?!

“丞相,是您吩咐的,大小姐去往燕州的信件都要经过您……”沈王氏猜到丈夫失望神色下的意思,忍不住委屈辩解:“还有这单子得联系妾的娘家……”

若只用丞相府公中的银子,根本买不全,连雇佣镖局去燕州来回一趟都顾不了!

沈泊远骤然掀翻了手边的茶盏,冷冷盯着沈王氏:“你还不明白么!她现在已经不是丞相府的大小姐了,她是未来的摄政王妃!”

他已经压制不了自己的女儿了,甚至被女儿抢先一步算计了都无知无觉。

就像、就像当年他与燕婉宁翻脸一样……

沈泊远至今都想不明白,他在官场人情上混的风生水起,偏偏前后栽在妻女身上!

“她现在要什么,给她就是。”沈泊远见沈王氏愣在原地,以为她被吓傻了,只好和缓了语气。

却听沈王氏骤然惊神,提起一件事:“丞相,妾身想起来了!大小姐入宫拜见太后那日,她的装束没变,但是发髻的样式变了!”

也就是说,那次入宫,一定发生了什么。

沈泊远刚勉强平复的心情再生波澜,用一种看扶不上墙的烂泥的冷,对沈王氏道:“你现在想起来有什么用?出去!”

成婚十年,沈王氏从没被沈泊远这样嫌弃。

她有些狼狈地回了鸳鸯院,想寻侄女说说话,结果得知侄女回娘家去了。

整个鸳鸯院冷冷清清。

沈王氏被冷得后退一步,被心腹扶着,只觉得心里发寒。

*

不少勋贵官员听闻消息,震惊之下连忙备礼和帖子送往丞相府。

而承恩公府是个异类。

当今承恩公面色铁青地让管家去丞相府拿回帖子,此时正与夫人恨到跺脚:“沈泊远这厮早早搭上摄政王,竟有脸收咱们的礼!”

前几日送去丞相府的礼,可都是库房里少有的好物了!

承恩公夫人也满脸怨愤,正要搭腔,却似想到了什么,忙唤来心腹:“不许下人们多嘴多舌,别叫令仪知道!”不然小女儿又要哭天喊地。

“快快,快递帖子给娘娘和太子,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承恩公见状忙找来管家。

然而,此刻姜皇后是再顾及不到外头了。

指使如意去探听前因后果后,姜皇后忍不住摔了一整套的青玉茶盏。

吉祥早屏退众人,此时一人跪在姜皇后面前请求息怒。

姜皇后气到面色涨红,胸/口起伏不止,握拳捶在身侧软枕上:“本宫就知道,贺楼深果然是个阴险小人!”

在姜皇后看来,贺楼深留在宫里,就是为了图谋夺取太子的婚事!

“哼,他先前口口声声说厌恶生人,不接受本宫赐给他的美人,又不愿与令仪成婚,本宫原当他是个怪胎。”姜皇后将软枕当成贺楼深,把护甲狠狠插/进去:“原来是一早就盯上崇儿的婚事!”

“呵,说不定也有沈泊远两边下注的原因!投机取巧的墙头小人!”

吉祥自然跟着骂了几句,又问娘娘接下来该如何。

“昨日崇儿来凤仪宫还说一切顺利。”姜皇后痛骂过后恢复了一点理智:“这不就说明,皇上早就知道此事?”

甚至,许是启平帝默许推动此事。

吉祥劝慰:“娘娘,不会吧?当初这可是您亲自去和皇上说的,皇上也应了呀!”

这几十年的青梅竹马与夫妻情谊都是真的,必然是摄政王在背后捣鬼,这才叫皇上改了心意!

她不说还好,一说,姜皇后就想起启平帝已经二十来天没来凤仪宫留宿之事。

姜皇后骤然心慌起来。

还没来得及颓丧,贺楼崇就气冲冲从外面进来,对着贺楼深一顿痛骂。

贺楼崇愤怒的有两点:第一,他可以嫌弃那沈馥清,但是被人横刀夺去,这性质便不一样了;第二,赐婚对象骤然更改,那个能展现他足智多谋的计策,不就不能实行了么?

看着儿子失仪,姜皇后倒恢复了往日的端庄雍容,呵斥太子冷静下来。

“好了,待母后问一问沈泊远。”姜皇后整了整被自己戳歪的赤金护甲:“此事你吃了个亏,说不定你父皇会补偿你。”

“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顺利成婚?”贺楼崇绝不能接受这点

姜皇后眼底闪过暗芒:“怎么会?”

虽然四月廿九就成婚,但足够她做些别的。

她要生生折腾出一对怨侣来!

*

“若皇后与太子问及此事,你就说是哀家的主意。”寿康宫里,姜太后对启平帝道了这句。

启平帝皱眉:“母后何苦?”便是说了实话,难道皇后与太子还敢怨恨他不成?

想起李进宝所述的太子明显当众失仪之事,启平帝闭了闭眼:贺楼崇与贺楼深都是他一手教养长大的,偶尔他也会羡慕父皇有贺楼深这样省心的好儿子。

姜太后又提起宫里还没长成的皇子们:“哀家知道你忙于朝政,不如提拔些人来看顾皇嗣们——听闻去岁良妃生产时遇险?可恨哀家近年精力不济,不能一一看顾。”

启平帝绷住脸色,不欲提起此事,只笑:“小八可爱得很,下回朕带她来见您。”

姜太后一下就有数了:当时发作了一位妃嫔,可后面许有皇后的影子,所以启平帝不愿在她面前多说。

温声应下后,她拍拍启平帝的手:“贺楼深这孩子好容易成婚,你着礼部多看顾些,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还是母后思虑周全。”启平帝颔首。

他一直希望姜家记得一件事情,贺楼深是先帝遗诏亲封的摄政王,可更是他一手带大、感情颇深的皇弟。

母子俩又说了会儿互相关心的话,启平帝拍拍袍子去良妃处了。

谷尚宫憋着笑进来,对着太后一伸手,露出一对精巧的金镯。

姜太后细思一番,惊讶道:“摄政王给的?”

“是呢。”谷尚宫过了明路:“您可想不到吧,这是摄政王要请奴婢去教导沈小姐宫中礼仪呢。”

凡是要嫁予王爷的,宫中都会派一个老成的嬷嬷去教导外来王妃。

姜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自然要经手此事。但若是太后要派出贴身尚宫,那皇后也不好回绝。

“哀家正想着和你说呢,没想到他这孩子竟然想到了。”姜太后流露出一种“孩子终于开窍了”的欣慰。

谷尚宫知道太后为何这样:早两年姜二小姐苦追摄政王,明里暗里不知道表白了多少次,可摄政王均是视而不见。

等到了沈小姐身上,摄政王不过被太后点拨了一次亲自送礼,就无师自通地想到了为沈小姐提前打点之事。

果然摄政王对未来王妃还是不一样的。

谷尚宫忍不住好奇起这位沈小姐来。

*

燕州距离京城行程颇远,但若只单纯传递消息,有信鸽、信鹰生着翅膀在天上飞,要快捷许多。

四月初五,沈馥清的加急信件送到忠国公府时,赐婚圣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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