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院里,沈泊远正与沈王氏说起今日收礼之事。
沈王氏恭恭敬敬汇报:“摄政王府给妾身的是一串紫檀木佛珠,承恩公府则是一对赤金手钏……”
接着她将沈如松收到的礼讲完,短暂的犹豫后,还是道:“丞相,承恩公府还给桐儿送了礼——是、是一支孔雀簪子。”
好看倒是好看,可若联系起东宫纹样:太子妃用凤凰,侧妃用朱雀,良娣用孔雀……这里面可大有深意。
见妻子面色骤变,沈泊远敛起笑意,难得冷哼一声:“你当本相为何当时警你王家?”
“你真当姜皇后坐镇后宫,就两耳不闻宫外事了?”
偏王家没当回事,依然选择与东宫搭上线,直到现在被承恩公府踩在脸上——这支孔雀簪子,便代表了姜皇后的态度:既是警告王家别奢求良娣以上的位份,也是施舍王疏桐可以入东宫的资格。
不过,这自然有两个前提:第一,别坏圣旨赐婚的好事;第二,你王家身份不够,记得陪嫁时钱财来凑。
听完沈泊远的分析,沈王氏这才意识到姜家送礼的深意:她原先还得意着,以为是太子说动了承恩公府。
难怪桐儿先红了眼,回屋再不肯出来。
沈泊远搂过难过的沈王氏低声安慰,实则心里轻嗤:没出息没远见的一家人,尽晓得靠姻亲关系往上爬!
至于他自己主动欺骗老忠国公、并拿对方卖好、还要出嫁女儿给东宫之事,沈泊远则佩服自己的远见。
一想起这些日子格外乖顺的沈馥清,沈泊远一直觉得隐有不安。
似乎有些他没预料到的情况在鲜为人知处生根发芽。
沈泊远不由中断了宽慰话语,眼底闪过一抹警惕:“今儿福宜居收了什么礼?”
沈王氏还没从丈夫的柔情中回过神,闻言下意识地轻松道:“承恩公府给大小姐的是个扁盒,想来是手镯项圈之物。”
“摄政王府的礼妾身倒是猜不透,有箱笼,还有四五个妆奁盒子……”
说着说着,沈王氏忽觉不对,停住了话语,望向深深皱起眉头的丈夫。
沈泊远则想起自己收到的那一套椅子,再加上妻子儿子收的礼——对比起给福宜居的礼,他们三人就是加起来,也比不过那数目和种类。
沈王氏惴惴起来:“丞相,摄政王是什么意思?别是他想借着沈小姐来踩您吧?”
不怪沈王氏这样想:摄政王对丞相府从来都是冷脸,此次事出有妖,定是冲着沈泊远来的。
沈泊远听了赞同起来,不过内有一道思索未曾说与人听:他觉得,摄政王此举,也有向忠国公示好的意味,好阻止忠国公因为外孙女的婚事倒向东宫。
在宫中住了几日的摄政王一定听到了一点消息,所以出宫后急匆匆采取了措施。
想到这,沈泊远运筹帷幄地一笑: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等太子的月底考核一过,四月初一就该下发圣旨了。
忠国公时日无多,而他已经与忠国公世子夫妻谈好了条件。
三月三十,月明星稀,夜色晴朗。
贺楼崇恭恭敬敬立在御书房中,于忐忑中紧张抬眼,偷偷望向启平帝。
却只见灯烛辉煌,将启平帝的面目照映得有些模糊。
“倒是能看。”终于,启平帝点了点头。
贺楼崇膝盖软了下,随后像模像样作揖,表示自己仍需努力,尽力向父皇看齐。
启平帝正想着近日到手的诗篇孤本,倒也不绕弯子:“若无其他事,便告退吧。”
想起母后的千叮咛万嘱托,想起忠国公府的兵权,贺楼崇咬牙下跪请旨,求娶沈丞相之女为太子妃。
“真心的?”启平帝只轻声问了这一句。
王疏桐的面容在贺楼崇眼前一闪而过,像萤火一样。
犹豫片刻后,贺楼崇使劲点了点头。
“好了,朕知道了。”启平帝不咸不淡。
贺楼崇依然没看清父皇的神色,却只觉得脚步轻快许多,感觉回了凤仪宫汇报给姜皇后。
凤仪宫自然一片贺喜之声。
贺楼崇反倒有点后知后觉的心头堵闷。
姜皇后看出儿子心事,对王疏桐更添一层厌烦的同时,却不得不出言宽慰,总体意思是:先娶了太子妃,再诞下太孙,彻底稳了太子的位置,到时候再迎心爱之人入宫。
贺楼崇想着王疏桐那些善解人意的软语,心里的愧疚便消散不少,认同母后的话。
翌日四月初一,贺楼崇穿戴整齐,立在东宫门前,望着缓缓走近的李进宝。
就在太子正欲埋头下跪时,刚刚养好伤的康怀恩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阻止了太子的动作。
贺楼崇想开口呵斥,就见周围宫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再抬头,就看李进宝已经飘然走远,根本没在东宫面前停留。
李进宝这是迷路了?
面对追上来询问的太子,李进宝热情恭敬而惊讶:“太子您弄错了吧,奴才是要去摄政王府宣旨呀?”
而几乎同一时刻,礼部尚书已至丞相府前,宣召圣旨。
“……朕观其与摄政王年貌相宜,诚乃天作之合,故特将丞相之女沈氏馥清,许于摄政王为正妃,钦此。”
沈王氏的不是滋味,王疏桐的心怀嫉妒,都在顷刻间愣住。
像是忽然来了场倒春寒,漫天冰雪扑面而来,给在场众人冻成了人形冰雕。
而受寒最深的,自然是沈泊远。
他觉得自己像被内功高手打了一拳,面上完好无损,五脏六腑却已然错位。
偏礼部尚书上前贺喜,沈泊远不能不应。
礼部尚书虽不知道沈姜两家谋划的内情,但知道这赐婚人选从太子变成摄政王的事情。
他没想太多,只觉得沈泊远运气好,当年险些和元配家闹翻,现在却还能靠着元配女儿搭上富贵之路。哎呀呀,他也有女儿,也好想把女儿嫁给太子和摄政王任意一个呀!
所以礼部尚书格外低声道:“丞相放心,我已从钦天监择选的吉日中选了个日子最近的,就在四月二十。”
沈泊远有点机械地露出谦和笑意,与对方畅谈一阵后。
正说着,礼部尚书就看到了上前接旨沈馥清,自然地掠过沈泊远,夸赞起这位未来的摄政王妃。
沈泊远忽然想到了摄政王府给沈馥清的礼。
他如梦方醒般骤然盯向他认为已经认命的女儿。
就见沈馥清眉眼淡然,没有丝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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