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年。朝夕相伴。

将近四千个日日夜夜。

几乎已经是纠缠进了骨血的存在。

欧光洲,不要他。

林野耳中轰鸣,感觉脸颊微痒。

伸手。

竟拂了满手泪。

他久久地看着沾湿的指尖。

愣怔。

像是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哭了一般。

而后表情空白地抬起头,看向欧光洲。

看到了欧光洲满脸的痛苦。

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想不起来,刚才他冲口而出,究竟都说了什么。

林野茫然。

又几秒。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指责了欧光洲。

他竟然指责欧光洲。

七年来,想都不敢想的念头,竟这么说了出来。

大概他果然本性卑劣吧?

否则怎么能够剔除其他所有因素,倒打一耙,去怪欧光洲?

不能这样的。

要补救。要道歉。

要恢复成人样。

要正常。

林野逼自己用平稳的声音说话。

“对不起……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没成功。

他努力地深呼吸一口。

然而,肺里像是浸满了水,他几乎要被活活溺毙。

“车,麻烦你退掉车……定金损失我来承担。”

眼泪模糊双眼,眨去,又迅速模糊。

“刚才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状态,我状态……”

再也说不下去。

手开始抽筋,指节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像是有看不见的力量,在掰他的手。

又来。

又来。

又来!

而且是在欧光洲面前。

未免太过不堪。

林野试图止住眼泪。

试图放缓呼吸。

试图展开自己的手指。

然而此刻,这桩桩件件,竟一样也办不到。

欧光洲上前一步,想去查看他的状态。

林野僵硬地伸出手。

拒绝。

欧光洲停住。看着他的溃不成军。

忽然说:“你说的这些话,我都会放在心上。”

“你说得对,是我不顾你的意愿,执意跟你分手的。”

林野没有抬头。

欧光洲看着林野,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那么求过我,我还是走了。”

“你可以怪我。小野,你怪我是没有错的。”

“因为你受伤了。”

“是我伤害了你。”

林野愣住。

仅仅瞬间,眼泪流得更凶。

他本能想要否定,想要摇头。

可他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做不出任何动作,也说不出任何一个否定的字。

欧光洲:“车我会退。小野,我会退。”

又说,“让我看看你的状态,好不好?”

林野根本看不清眼前。

他大概听见了欧光洲的话,又像是完全没听懂。

难受,越来越难受。

站不住。想躲起来。

然而身体已经处于全面僵硬的状态,他刚迈出去一步,便失去平衡。

欧光洲一把撑住他。

林野颤抖着。

无声流泪。

欧光洲沉默着给林野擦眼泪。却发现,刚擦去,又流出来。

怎么也擦不干净。

林野的状态崩成这样,竟还在道歉,想着撤回刚才那些话。

撤回指责,抑或是撤回控诉。

仿佛控诉或者觉得自己受伤,在林野那里,统统都是不对的,是不被允许的。

七年。

欧光洲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竟将林野的性格改成了这般模样。

七年前,他们因那场双方都无法承受的悲剧而分开。那么多年来,两个人都遵守着再也不见的约定。

他一直以为,林野是知道的。

分开并非不爱,更不是不想要他,只是他们跨不过去那道坎。

可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知道又有什么用呢?做决定的是他,那些挣扎、不得已,大概都只属于他欧光洲。

而林野经历的是,百般哀求之后,他还是掰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怎么不算一场彻头彻尾的抛弃?

林野说得对。

十年。

他们相伴十年。

一朝分开。

他清楚那时的林野有多依赖他。

但他仍旧走了。

装药的抽屉就在旁边。

林野状态实在是太过糟糕,也许他需要吃点药。

欧光洲伸出手,单手拉开抽屉。

低声询问林野:“你需要吃哪一种药?”

林野慢半拍,慌忙抓住了欧光洲的手,他看着一抽屉的药,脑子里只有一个迟到的念头:别打开。

然后才意识到,抽屉已经被打开了。

欧光洲问他吃什么药。

林野闭了闭眼。

恍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藏什么呢?

欧光洲早就知道了。

他的肩膀垮塌下来。那根紧绷到了极致的弦,跟着断了。

算了,知道就知道了吧。

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几乎都已经被看见。

更久以前,更难看的样子,欧光洲也不是没看过。他还试图在欧光洲面前保持个什么人样?

也好。

发现了也好。

至少不需要再花费力气去藏了。

林野伸手,自暴自弃地抓了其中一盒。

欧光洲倒了水,拆开药,本想递给林野,但看他颤抖蜷曲的手指,最终还是直接喂给了他。

“小野,喝水。”

林野就着欧光洲的手,喝水。

喝得有些急,险些呛到。

欧光洲帮他顺气。

吃完药,欧光洲扶着林野,往卧室走。两个人的脚步声,并不均匀地在卧室里响起。

恍然间像是回到了最平凡的从前——林野生病或者犯困,再或者贪杯喝醉,他把人弄进卧室。

或扶,或抱。

林野的那只手仍旧抓着欧光洲,一直没松开,他甚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他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走过去,半边身体靠在欧光洲身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到床边时,几乎是被欧光洲托着躺下的。

林野靠上枕头,仰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欧光洲替他盖上毯子。

忽然,腕上一紧。

大概是盖毯子的动作幅度有些大,床上的人下意识地以为他要走,近乎本能地抓紧了。

欧光洲低头,看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那只手苍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虎口多了几道红痕,看着像猫抓的。

欧光洲低头看了一会儿,坐回床边。替林野整理略微凌乱的发。

守着。

不知过去多久。

欧光洲靠在床头,也合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不知是回忆,还是梦。

回到七年前。

那天,二十一岁的林野,追着他,哭得话都说不完整。

林野说:“别走,哥……哥你别走,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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