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家宴上,柳观复只吃了几口,他心里想着一个人,吃完饭打了个招呼匆匆往外赶。
“去哪儿?”柳暨白早已看出弟弟的心不在焉,现下还换了一身衣裳,瞧着是要出去。
“大哥。”柳观复吓了一跳,柳暨白站在小路拐角,冷不丁开口说话,像鬼似的。
“有约?”树影婆娑,阴影中的柳暨白如一块冷玉,无形的气势砸在柳观复心头。
他心虚说道:“就杨开云,约我赏月。”
“是么?”柳暨白仔细端详着弟弟面如冠玉的脸,心道,也是这样骗她的吗?用着这张装乖讨巧的脸。
柳观复对于这句反问,心里打鼓,对于兄长,他是又怕又敬的。
小时候因母亲娇惯,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在府里横着走都是没人管的,直到遇见了他天生的克星——柳暨白,年长他7岁的哥哥,生起气来,比书院里最古板的老师还要可怕。
幼时顽劣,父亲担心他歪了性子,特让兄长来管教他。
只因父亲沉迷道法,不大管他,兄长也是个半大少年,柳观复不知其厉害,仍是一副小霸王作态,后来被罚不吃饭、打手心等一系列动真格的教导,柳观复发现无人救他,这才怕了,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后来大些,明白道理,知晓兄长的苦心,总算没有长成混世魔王,举止风雅颇有兄长风姿,在京城里也是能排上号的风流才子。
他不敢直视柳暨白的眼睛,生怕自己说谎被发现了,“大哥,要没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
“嗯,早些回来。”柳暨白点头。
终于放他离开,柳观复松了一口气。
“二弟,你已定亲,凡事三思而后行,莫要再任性了。”柳暨白忽然说道,“林家与柳家结秦晋之好,两家从此以后休戚与共。你之前爱玩闹是年少轻狂,定亲后就莫要胡闹了,收收心,学业重要,林家那边也要常走动。”
柳暨白的提醒让柳观复冷汗直冒,心道兄长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是自己得意忘形了,连忙拱手说道:“弟弟定然不会辜负兄长的期望。”
“辜负我倒没什么。”柳观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像是把什么担子压在了他的身上,语调深沉,“别做什么愧对列祖列宗的事就行,我知你是个聪慧的。身在柳家,就要担负起你的责任。”
柳观复低下头,感到肩上沉了几分。他一向是以兄长为榜样的,兄长19岁高中状元,成为天子门生翰林院修撰,后外放彭城知县,政绩突出,受天子赏识,调任回京破格升迁,如今是天子近臣,任中书舍人。
自己是个不中用的,靠荫官得了个承务郎?的职务,和兄长辉煌履历比起来,没什么看头。
定亲这事,是母亲牵头,但也得了兄长的点头,兄长的眼光,柳观复一向是相信的。长兄如父,兄长说这一番话是敲打他,也是对他寄予厚望,。
柳观复兴冲冲去见心上人的喜悦淡了些,刚刚诉说的谎言令他感到羞惭,他沉声回道:“弟谨遵哥哥教诲。”
前途与私情孰轻孰重,柳观复看着五彩斑斓各式各样的灯笼,每一盏都是那么的华美精致,他看着角落里那盏普通的莲花灯,凝望许久。
“郎君,好巧。”轻柔地女声传来。
隔着千万盏灯,柳观复垂眸浅笑,抬头时无懈可击的假面挂在脸上,温润郎君俊逸无双,命中注定般的相遇。
“不知我是否有幸,请林娘子共赏花灯?”
女娘含羞点头,“郎君邀请,妾心欢喜。”
今夜真正想要见的人,终归是有缘无分,万水千山,他们遥遥看上一眼,已是圆满。
柳观复不知为何,对上应莲平静无波的眼神,心里像是缺了一块,有什么东西握不住似的,急速下坠。如墨的眉很轻的皱了一下,他嘱咐望亭,将人好好送回去。至于该怎么说如何说,他相信望亭明白他的意思。
林玥耐心等待着,郎君为何出现在这儿,为谁出现在这儿,她不在意,只要柳郞眼里有她,就够了。想起刚刚郎君扶住她,轻柔地为她整理帷帽,隔着朦胧白纱,林玥细细看过郎君如玉的脸庞,香气醉人,她的心像喝了蜜一般甜。
那张陌生人送来的纸条,简直是中秋最好的礼物,林玥满意地看着自己选择的未来夫君,温文尔雅知情识趣,有野心有抱负,只是缺一个施展的平台,她相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假以时日,柳郞必定一飞冲天,比他那盛名的兄长也差不了多少。前提是,他选择了她。
“哥哥说,柳郞棋艺过人,有时间想要讨教一二。正好今日家人在明楼设下家宴,不知柳郞是否方便,与我那爱棋如命的哥哥对弈畅谈?”
“讨教不敢当,我对林兄久仰大名,正愁无人引荐,娘子这话正合我意。原来伯父也在,是我失礼了,该是我上去问候一番,只是我两手空空不好意思。”柳观复从善如流,面带谦逊。
“只是家宴,不在乎这些虚礼。况且只是偶遇,父亲见你高兴还来不及。”林娘子偷笑道,挑起帷幕眼眸像星子一般,给予他鼓励自信,仿佛在说,一切有我,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柳观复明白她的好意,拱手道谢:“那就麻烦林娘子引路了。”
几米之外,周梅眼睁睁看着柳观复被狐狸精勾走,她被望亭毫不怜惜地带走,直到人群将那两人淹没。
“放开!你就是这么对待应莲的朋友吗?若是应莲,你还敢这样拦吗?”她气急败坏地喊着。
“周娘子安静些吧,请不要让我为难。”望亭森冷说道,往日里和煦的脸,此刻板起来,也有那么几分唬人的意味。
周梅声音低了下去,人已经走了,她再不甘心也没法,还有个瘟神看着,周梅心里忒不爽了,暗骂应莲无用,自己家男人都看不住,到跟前了还能被人抢走,也太懦弱了吧。
她绝不承认自己被望亭的气势吓到了,气哼哼地说道:“我就是为小莲不平,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是哪里来的狐狸精。”
“周娘子,慎言。”
白光一闪,刀光如雪映在脸上。
周梅彻底噤了声,哆哆嗦嗦地看向望亭手里把玩的小刀,对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咽下一口唾沫,干笑道:“我什么也没看到,不关我的事,我闭嘴。”一言不合掏刀子,吓死个人。
“周娘子,郎君很感谢你陪伴应娘子。你只需要继续这样便好了,郎君记着你的好。应娘子忧思多心,平日里还需要周娘子多多开导。”望亭将小刀缓缓藏入衣袖中,提点道,“只要应娘子开心,周娘子,你的好处不会少的。”
“是是是,我会多开导开导小莲。”周梅连连点头,听懂了言外之意,她就是一个哄应莲开心的工具人,柳观复不在的时候,当应莲解闷的乐子。
虽然很不想这般想,但事实就是如此。周梅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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