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拂动两人的衣袂,秋意已深。

夏若初说出“和离”二字时,心口也随之抽紧,不由地涌起一丝复杂的意味。

人在气头上难免口不择言,可她面前的男人并不曾学会体谅旁人的心情。

过去从无人违逆他,一个敢主动要求和离的妻子,大约是该被拖出去千刀万剐的。

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夏若初做好了准备承受滔天的怒火。

萧承翊面色难看至极。

他死死盯住她,目光像淬着火,仿佛想将她整个人燃烧殆尽,半晌,他硬生生别过头去,看向墙边那一丛丛的木芙蓉。

松风院的绿植原本是一色的齐整,满目皆是绿色,如今那粉白嫣红的花开了满院,热热闹闹再也寻不回从前冷肃的气质。

鲜花最是华而不实的东西。娇滴滴的吃不得苦,过些时日霜降下来便谢了。今年比往年又冷得早,不知能有几株挨得过冬天。

萧承翊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他回过头,忽然向她伸出手。

夏若初心头一跳,那手指将要触上她脖颈时,她下意识闭紧双眼,侧过脸避开。

却只觉得有轻微的酥麻拂过颊边,挑开一缕发丝,那触感温柔极了。

她愕然睁开眼。

男人的手已停在半空,顿了片刻,若无其事地收回身侧。

再次四目相对,萧承翊目光已如往昔般淡漠幽深。“我没有丢下你。”他声音低沉。

夏若初苦笑,“王爷是接我回来了。可一个人刹那的念头便是他最想要的,即便没有行动,那念头也种下了,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己。”

“所以你起了和离的念头,也是你最想要的?”萧承翊反问。

夏若初不语。

她心里乱得很。前方还有虎狼等着,若失了眼前这个人的庇护,她不知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可那委屈压不住,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吐不快。她咬咬牙,赌气般道:“我们不过是奉旨成婚。如今顺了王爷的心意,不好么?”

萧承翊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那你今日在正厅说的那些话呢?”

今日在正厅……

夏若初怔了怔,随即头皮轰地一麻,那几句没羞没臊的告白浮现在脑海——

“我不要和别的女子分享承翊哥哥,承翊哥哥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我睡觉也要抱抱,承翊哥哥不在我就睡不着,我绝不让他去别的女人屋里。”

不仅如此,她还胡编乱造,暗指萧承翊在夫妻房事中有不可言说的癖好,而她是喜欢的……

夏若初一把捂住额头。

原本就是应付别人的瞎话,他反倒揪住不放。这架如何吵得下去?算了算了,和好吧。

她没有勇气抬头,只垂着眼小声嘟囔:“那都是权宜之计,当不得真的,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萧承翊眉头骤然拧紧。

“你敢耍我?满口谎言,没一句实话。是因为那个酸儒?”

夏若初茫然,她都已经软声软气,他怎么反倒更生气了?

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更不知道那个“酸儒”从何而来。

萧承翊声音带了冰冷的意味,“你在锦园见过温淮璋,他尾随你跟到了府门口。”

“现在?”夏若初惊讶地抬头,下意识问道,“那他人呢?”

“我拿扫帚清理了。你要去捡吗?”萧承翊冷笑。

夏若初:……

她料到近卫会将她的行踪报给萧承翊,却怎么也料不到温淮璋是抽什么风,竟然会跟着她回府。

“是他自己跟过来的,我不知情。”她急忙解释。

萧承翊的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你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你身为我的妻子,送我的东西,对我说的话,全都有目的,你委曲求全不过是为了养颐堂,我对你百般纵容,而你,从未对我坦诚。”

夏若初头一回体会到百口莫辩。他说的没有错,她确实存有目的。

可心中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喊,不全是这样的。

她没有任何害他的心,为他制香囊,为他包饺子,为他做蜜炙糖,为他熬药汤,桩桩件件,都是仔仔细细在准备。

他对她太不公平了。

夏若初声音便冷了下来,“王爷不该要求太多。你说过,我是你的奴,你让我死我就要死,王爷怎能对一个奴婢要求坦诚呢?”

他也何尝事事坦诚,明明想将她抛弃在莲灯寺在先,连一句解释和道歉都没有,反而要她诚心诚意对待。凭什么他可以藏着心思,却要她掏心掏肺?

丈夫是天,妻子却低到尘埃里,她就算再落魄,也不接受这样不平等的夫妻关系。

她倔强地咬咬下唇,“王爷今日情绪不佳,还是请回吧。”随后站起身

却听到耳边风声掠过,手腕一紧,她猝不及防被萧承翊拽了过去,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抬头对上那双灼人的眸子,她心口一颤,后背却被抵上了冰凉的树干,他已逼到身前,将她整个人拢在阴影里。

“说话。”萧承翊声音低哑,掩不住翻腾的怒意,“你不是伶牙俐齿吗?为何不分辨?”

他一凶,夏若初便更不愿好好说话了,只觉得这人今日浑身上下都长着刺。

“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无话可说!”

下颌骤然一紧,他的大掌握住她的下颌,逼她转过脸来。

“你对温淮璋可有这样强硬?你是我的妻子,心心念念的却只有过去的人,当初祖母问你意见,你为何要同意她请圣旨赐婚?”

痛意传来,她握住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腕,掰又掰不动,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要如何去解释?

如何告诉他,那个同意指婚的夏若初已经死了,她也是这桩荒唐婚事的受害者。

她更气的是,吵架吵不过她居然动手,她一刻也不想待在他身边了。

然而她越是奋力挣扎,萧承翊越是按住她的肩,将她牢牢抵在树干上,他整个人都在发颤,目光里掀起惊涛骇浪。

夏若初从未见过这样的他。那双眼睛里有灼热的怒意,还有让人心悸的暗流,似乎下一刻就想将她揉碎。

她害怕了。

本能地扭开头,不敢正视他。

萧承翊强硬地抬起她的下颌,缓缓低头,男人灼热的呼吸在柔嫩的耳畔晕开,她听到他低沉地唤:

“夏若初……你为何要这样……”

那声音混合在男人轻微的喘息中,带着他独有的低哑,贴着她的肌肤传来,像一根羽毛扫过心间,让她整个人轻轻颤抖。

他的气息愈发近了,贴近她的唇边。

萧承翊是想吻她吗?

她一定是错觉,他凶得像狼似的,恨不得咬死她才是真的。

夏若初声音颤抖,“妾身有错……请王爷放我走……我仍以养颐堂助王爷谋事,王爷另择高门闺秀……”

握住他下颌的手忽然移到了颈部,蓦然收紧。

呼吸几乎凝滞,她喉间挤出破碎的声音,“王爷……放手……”

男人双眸泛着血红,像是听不见她的话,眼神空洞,咬牙切齿。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喜欢那种酸儒?因为他们巧舌如簧,因为他们吟风弄月?在战场浴血厮杀的人就不值得被高看一眼吗?”

她猜测他口中的酸儒指的是当朝的文官。

兄长从前也曾有怨言,朝廷重文轻武,武将立了功仍要处处提防,稍有不慎便被参上一本。

萧承翊是皇亲外戚,又掌兵权,得皇帝信任,那群文官却时时提醒皇上防范萧家功高震主。

就连当年萧策将军及两万将士之死,军中暗传是有人勾结贪墨,导致军械朽坏、粮草不继,才让一场战局变成全军覆没。

可最后文官却将败因归结为天灾。这是萧承翊埋在心中多年的恨意与执念。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出身武将之家,又嫁给了他这个武将,他为何将怨气发泄在自己身上?

夏若初眼中沁出了泪水,无助地拍打他的手臂,可那点力气根本无法撼动,他眸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嗜血的冷酷。

她蓦然惊觉,萧承翊已经不认得她了。

近卫就守在院外,可她喊不出声。若再不唤醒萧承翊,她今日必死在他手中。

拼劲最后一丝意识,她双手握住他的手腕,望进他的眼睛。

用尽全身力气,溢出喉间的却只有微弱的气息,软软地呼唤:

“承翊哥哥……你弄疼我了,承翊哥哥……”

萧承翊仿佛被一记重锤砸在心间,豁然清醒。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退后两步,低头望著自己的双手,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额角有汗珠滚落。

眼前的女孩滑跪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整个人缩成一团。白皙细滑的肌肤上两道清晰的指痕,触目惊心。

他不知所措地向她伸出手。

她抱住膝盖猛地向后缩,抬眸望他,泪水无声地滑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

那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充满慌乱,恐惧,和深深的失望,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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