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被浸得微凉的丝绒,沉沉覆在城市上空。
高档小区的落地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留室内一片暖得恰到好处的灯光。
水晶吊灯的光细碎地洒下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丝绒沙发慵懒的轮廓。兆悦整个人陷在沙发正中,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散漫。
茶几上摆着一只喝了一半的香槟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摊着几本刚拆封的时尚杂志,页角卷着边,显然是被随手丢在那里。
最新款的手机被她捏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衬得那双本就生得极漂亮的眼睛,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淡。
玄关处格外扎眼。
一大束裹着黑色哑光包装纸的红玫瑰被扔在地板上,花瓣蹭着冰凉的地砖,包装纸被踩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九十九朵玫瑰开得正盛,颜色浓烈得近乎张扬,却自始至终没有得到房间主人半分正眼。
电话最终还是被接通,手机里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出来,带着讨好,又有几分不知所措:“悦悦,我真的挑了整个花市最好的玫瑰,九十九朵,不是随便应付的……”
兆悦唇线微抿,轻轻嗤了一声。那声音不算大,却足够清晰,清甜里裹着冷意,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要的是一后备箱。”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越发为难:“可是一后备箱太招摇了,现在这个点,停在楼下太显眼,我想着稳妥一点……”
“不用想。”
她打断得干脆利落,指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按下红色挂断键。
手机被她随手往沙发另一侧一丢,机身落在柔软的布料上,发出一声轻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迟疑,没有不舍,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对于她而言,这不过是无数次类似场景里最普通的一次。
从小到大,她身边从不缺围着她转的人。家境安稳,父母疼爱。
钢琴从四岁坐到十四岁,指尖磨过薄茧又生出细腻,一首复杂的曲子听一遍便能记下大半;写作是她藏在骨子里的喜好,随笔、短篇、故事,随手写来都流畅自然;舞蹈房的镜子里,她记过无数个标准的姿态,身段柔软,节奏感天生就好。
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自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合心意,差一点都不行,不然再好也不稀罕。
她没有说话,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目光在室内漫无目的地扫过。
百无聊赖之下,她伸手捞过放在一旁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短视频刷了几条,便觉得索然无味。
不知怎么,就停在了那部被无数人提及过的电影封面之上——《芳华》。
她从未完整看过这部电影。
但也并非一无所知。
闲暇的时候,她刷过不少详细的拉片解说。
从人物出场,到剧情转折,再到那些藏在青春外衣下的计较、自私、冷漠与温柔,解说者抽丝剥茧,把整个故事拆解得明明白白。
谁是始终善良的人,谁是被孤立的人,谁是随波逐流的人,谁又是家境优渥、从头到尾置身事外的人,大致的走向她心里有数。
可解说终究是别人嚼过一遍的东西。
人物真正的眼神、语气、细微的动作、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心思,那些最鲜活的东西,她并没有真正见过。
那些名字,那些场景,在她脑海里不过是一个个模糊的符号,一段别人口中的故事,和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幕,遥远得毫不相干。
她只是忽然想看看,这部被捧得极高的电影,究竟是什么模样。
影片开始播放至陈灿伸手,扶下萧穗子。就在这时,窗外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咒骂声。
声音不算特别大,却隔着玻璃直直钻进来,带着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与偏执,一字一顿,格外清晰:“兆悦!你一辈子都这么糟蹋别人的真心,总有一天要受折磨,永远都不得安生!”
是刚才被她挂断电话的人。
想来是堵在了楼下,不甘心,才隔着楼层喊出这样的话。
兆悦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又带着几分觉得可笑的冷淡。
这种幼稚的诅咒,在她听来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多余。她抬手,打算把窗帘拉上,隔绝外面的噪音与那莫名其妙的恨意。
指尖刚碰到窗帘的拉绳,异变陡生,一束寒光闪过。
平板屏幕里的光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不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化作一股汹涌的浪,猛地朝着她席卷而来。
暖黄的灯光、水晶吊灯的碎光、沙发的轮廓、茶几上的香槟杯,所有熟悉的现代物件,在同一时间开始扭曲、变形、融化。
耳边的咒骂声、远处的车声、空调运行的轻响,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嗡鸣。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攥住她,像是从极高处坠落,又像是被卷入无边无际的漩涡。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破碎、重组。她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连惊讶都来不及浮现,意识便被一股巨大的黑暗吞没。
没有痛,没有慌,只有一片空茫。
不知过了多久。
像是一秒,又像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鼻尖先于意识清醒。
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透棉絮的干燥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中药清香,温和地裹着她。
身下不是柔软的丝绒,而是略有些粗糙却格外干净的棉布被褥,触感踏实,带着微微的暖意。
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疼爱,指尖划过她的发顶,顺着发丝慢慢往下。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语调软软的,带着清晰的南方口音,像春水一样缓:“悦悦?醒一醒,我的小宝贝醒了没有?”
兆悦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意识像是被一层薄雾蒙着,沉在混沌里,迟迟不肯完全清醒。
她想开口问“你是谁”,想撑起身子看看周围,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每动一下,都觉得格外吃力,胳膊短得反常,手也轻飘飘的,完全不属于自己熟悉的触感。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水晶吊灯。
是一张老旧却结实的木质床顶,上面雕着简单的缠枝花纹,漆色沉稳,带着岁月的痕迹。
再往上看,是素白的墙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在正对床的位置,贴着一张鲜红的标语,字迹工整有力,带着这个年代独有的庄重。
视线慢慢移开。
窗边摆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缸身印着简单的图案。
旁边是一把木椅,椅面铺着一块碎花布。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玻璃擦得干干净净,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树叶的清香,还有远远传来的、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一声接着一声,沉稳有力。
这不是她的房间。
这不是她的世界。
兆悦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揉一揉发沉的额头,可映入眼帘的东西,让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是一双极小极小的手。
肉乎乎的,手指短短的,指甲盖圆圆的,皮肤白皙细嫩,连骨节都还没长开,完完全全是一个小孩子的手。
她愣住了,整个人像被冻住一般,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反复攥拳、松开,再攥拳。每一个动作都陌生得可怕。
“哎哟,醒了就好,可别再发呆了。”
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俯身看着她的女人慢慢直起身,又温柔地将她从被窝里扶起来。
兆悦被动地靠着床头,这才完整地看清了眼前的人。
女人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浅灰色列宁装,领口整齐,腰束得恰到好处,短发也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温和的眉眼,很像自己的母亲,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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