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枝掀了帘子走进去,鲁石头跟在她身后,没进门,在门口站定了,腰背挺直,一张脸绷着,看着就凶。
白芳正坐在柜台后面拣一碟干花瓣,看见许青枝进来的时候很是惊讶,随即放下碟子站起来,嘴角扯出一个笑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哟,这不是许娘子吗?怎么,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坐坐?”
许青枝在柜台前面站定了:“白娘子,我来跟你说几句话。”
白芳脸上的笑收了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鲁石头,嘴角往下撇了撇:“怎么?带了人来找我的事?我怕你不成?”
许青枝看着她只淡淡的说了一句:“白娘子,你不该怕我吗?”
白芳被她这句问得愣了一下,嘴张了张,一时没接上话。
“白娘子,你做了十几年妆娘,比我在这一行里久多了。你心里应该清楚,我定价高,那是给你留活路。我单次五十文,包月一千多文,寻常人家舍不得天天来,只有那些图新鲜,求好妆的才找我。可要是我把价钱压到跟你一样,三十文一次,二十文一次,你说这县城里那些常来常往的妇人,是来你芳脂铺,还是去我许氏花面铺?”
白芳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抿紧了。
许青枝的声音又低了些,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有两家包月的主顾,是谁你也清楚,那可都是内宅的小姐们,你传我不检点,是几个意思,下一回白娘子你要再闹,就不必等封节级到场了。”她说到这里停了停,目光平平地看着白芳的脸,“我几句话还是递得进去的。”
白芳的脸色彻底白了。她自然知道许青枝说的是杜家,她在这县城做了十几年买卖,比谁都清楚主簿娘子四个字的分量。街面上的商铺纠纷,坊正管一管也就过去了,可要是主簿府上有人递了话,那就不一样了。
“作为你几次三番闹事的补偿,你这铺子自己关三天门,歇业三日,我与你既往不咎。以后你做你的买卖,我做我的,井水不犯河水。三日之期你自己掂量着办。”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了,没有再回头。鲁石头在她转身的时候往旁边让了让,跟在她身后出了铺门。白芳站在柜台后面没动,两只手撑着台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第二日一早,许青枝特意绕白芳的铺子门口,果然关门了,第三日门还是关着的。
白芳的铺子关了三天门的事,在县城妆娘圈子里传了一轮就渐渐平息了。可白芳歇业前撒出去的那些话,到底还是飘出去了一些。坊间碎嘴的婆子们东一句西一句地嚼着,传得不广,却偏偏落进了该听的人的耳朵里。
东坊弓手班房设在县衙东侧的一排矮屋里,窗子朝街开,天冷的时候门板半掩着,透进来的光斜斜地落在青砖地上。屋里一张长条木案,案上摊着册子笔墨和几盏凉透了的茶,七八个穿皂衣的弓手散坐在条凳上,有的在聊天,有的靠着墙打盹。
一个年轻些的弓手蹲在门槛边上,手里拿着半个烧饼啃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欸,你们听说了没?桂花巷那个妆娘,外头传得可难听了。”
旁边一个正在整理箭囊的汉子头也没抬:“传什么?”
那年轻弓手咽了口烧饼,压低了声:“说那个许娘子跟封节级不清不楚的,说她仗着衙门里有人撑腰才敢在街上横着走。菜市那边几个婆子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勾搭不勾搭的,你听听这话像话么。”
听了这话,原本靠着墙打盹的那个也睁开了眼,几个人互相对了个眼神。一个年纪大些的一个道:“别瞎传,封节级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连街面上婆子送碗茶他都不接的,哪能有什么不清不楚。”他说着又摇了摇头,“再说了,那许娘子我见过一回,是个正经做营生的,端端正正的姑娘家,带个妹妹过日子,哪有那些话里说的那些事。”
蹲在门槛上的年轻弓手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我可不是瞎传,我就是听人说了这么一嘴。不过这话真要传出去了,对封节级也不太好,毕竟他是咱们头儿,让人说闲话总归不好听。”
可没人敢当面问他。封川平日话就少,底下人跟他搭话也多半是公事上的事,这种闲话谁也不敢先挑头。只是每日巡逻的时候,经过桂花巷那一段,总有人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往巷子里多看两眼。
这一日午后,许青枝正在铺子里给一个常客修眉毛,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赵勇跨进了门槛,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许青枝一眼就认出是封川,他穿了一身灰布便服,没有穿皂衣,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站。
许青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把最后几根眉毛修好了,送走了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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