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21章
听见脚步声,见是祖父,他忙站起来,脸上又是盼又是怯,“祖父,太后那边……是不是派人来传话了?”
韩老主君把藕粉羹搁在桌上,先是摸了摸他的脸,“先趁热吃了,我慢慢跟你说。”
韩景泱哪里吃得下,只拿勺子搅了两下就放下,“祖父,您快说嘛。”
韩老主君在他对面坐下,语气不急不缓:“太后是明白人,凌大人是陛下看重的人,她的婚事得先过问陛下,于是在陛下过来请安时,替我问一句。”
韩景泱攥紧了勺子。
“陛下来请安时,太后提了。“韩老主君顿了顿,”陛下没应。“
韩景泱脸色一白。
韩老主君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没让他开口:“你听我说完。陛下说没几个月就秋闱了,秋闱可是国家大事,需要凌大人操持,不能出任何差池。另外陛下还说,凌大人不情愿,硬压着头成亲,面上不敢驳,底下冷着你,反倒结出两家仇。陛下原话是:强扭的瓜不甜。这话虽直,可你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韩景泱低下头,眼圈慢慢红了,却没掉泪。
韩老主君声音更轻柔了,“不过泱儿,陛下走的时候留了话,会替你在京里留意个好的,算赔太后这个人情。太后也应了,说让你别急,等来年春闱后,定会给你择个好妻主。”
韩景泱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闷闷的:“祖父,您说……她是不是真的一点儿也看不上我?”
韩老主君没哄他,也没顺着说“不是”,只道:“她看不看得上,如今都不打紧了。要紧的是,陛下和太后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若还揪着不放,那是跟自己过不去。祖父还是那句话,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何苦非要一个心里没你的?寻个敬你护你的,比什么都强。”
韩景泱拿起勺子,低头吃了一口藕粉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韩老主君看他这样,知道他一时难以接受,但到底没再哭闹,于是说几句安慰的话后,便不打扰他了。
等祖父走远,韩景泱脸色阴沉,把勺子往碗里一丢,把小远叫进来,湿红的双眸泛着冷意,“那个寄住在凌府的,到底是什么来路?给我查清楚。”
“是。”
韩老主君从孙儿院里出来,见他伤心难受,胸口也是跟堵着似的。
走到穿堂处,正碰见韩主君带着下人过来。韩主君见公爹脸色不好,快走两步扶住,“阿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泱儿他……”
韩老主君摆摆手,就着他的手在廊下坐了,“泱儿这孩子拧得很,我劝了半天,嘴上应了,心里那根刺还扎着,你是他的阿爹,得空也多劝劝,别叫他钻牛角尖。”
韩主君应了一声,却没急着走。他垂着眼,斟酌了一下措词,才开口:“阿爹,女婿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说。”
“前些日子在花宴上,女婿瞧见您拉着凌府叶公子说话,倒像是很亲近的样子。”韩主君抬眼看了看公爹的脸色,语气放得更缓,“女婿多嘴一问,您是不是……还想让那叶公子做孙女婿?”
韩老主君闻言,先是没说话,静了片刻,才道:“你憋了这些天,终于开口问了。”
“那日您拉着叶公子的手,笑得比见了自家孙子还亲。”韩主君也不遮掩,“女婿当时心里就犯嘀咕,按理说,泱儿求赐婚被驳,您怎么也该恼凌家才对,怎么倒跟凌家寄住的叶公子热络起来了?”
韩老主君看了女婿一眼,“你是在探我口风。”
韩主君也不避,“女婿不敢。只是泱儿和月儿都是女婿身上掉下来的肉,女婿总得知道阿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这样女婿也好早做打算。”
韩老主君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叶公子这孩子可怜,双亲不在了,怪不容易的。如今他寄住在凌府,我与凌老主君交好,在花宴上自是要照看两眼,才多说了几句话。”
韩主君松了一口气,却又听公爹道:“不过话说回来,若凌大人真有那心思,那叶公子倒确实是个好的。那孩子不张扬,说话有分寸,见了我也不怯,礼数周全却不谄媚。”
韩老主君咂了咂嘴,“这孩子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韩主君听到这,脸色微变,他想了想,道:“女婿明白了。泱儿那边,女婿会去劝。只是阿爹——您往后还是少跟那位叶公子亲近些。传出去,外头人还以为咱家上赶着巴结叶公子。”
韩老主君瞥了他一眼,“我亲近谁,还要看外人脸色?”
“女婿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韩老主君站起身,“你劝好泱儿是正经。叶公子那边,我自有分寸,我还没老糊涂。”
韩主君连忙起身扶他,赔笑道:“阿爹说得是,女婿多虑了。”
韩老主君走了,韩主君站在原地,望着公爹的背影,心里盘算着:公爹对那叶公子是真心喜欢,但还不至于为了他去拂孙子的面子。不过这些话得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能叫泱儿知道,那孩子如今正没处撒气,若是知道祖父夸了叶公子,怕是要把房顶掀了。
他转过身,急匆匆去往儿子院里。
*
自叶恩慈慢慢接触府中内务后,便知晓了老主君的日常习惯。
老主君信佛,还在自己院子里置了一静室,每日都要在静室里念半个时辰的经。叶恩慈便守在静室外间,替他分好要抄的经文,备好温茶,连蒲团边的檀香都掐着时辰换新的。
每天如此亲力亲为,忠伯怕他受累,于是道:“这些小事让下人做。”
叶恩慈只是笑笑,“老主君待我亲厚,我尽些心意是应该的。”
这话不假。
叶公子双亲不在,如今住在凌府,小姐和老主君待他亲切,叶公子也为了感念这份恩情,晨昏定省从不懈怠,老主君也渐渐离不开他,常笑着说叶公子比亲孙女还贴心。
这日午后,叶恩慈正替陆氏揉着肩,外头下人来报:“老主君,安亲王府的韩二公子来了,带了好些补品,说是特意来给您请安。”
陆氏睁开眼,唇角微扬:“景泱来了?快请进来。”
韩景泱的祖父韩老主君与老主君是闺中密友,两家世交,这份情分摆在那里,老主君面上自是欢喜的。
韩景泱今日一身素雅,身后是四个下人捧着锦盒,鱼贯而入。
“泱儿给老主君请安。”韩景泱笑盈盈行礼,声音甜得像浸了蜜,“祖父常念叨您,说年轻时您最爱吃他做的桂花糕,祖父他还亲手教了泱儿做了一匣子,让泱儿给您带来。”
“你这孩子有心了。”陆氏笑得眼睛弯起来:“你祖父身子可好?”
“祖父身子康健,就是总是惦记您,说改日要亲自来陪您说话。”韩景泱说着,从贴身下人小远手里接过描金匣子,打开来,甜香扑鼻,“您瞧,这是南边新贡的桂花糖,泱儿特地给您留的。”
陆氏拿起一颗,含笑道:“难为你想着。坐吧。”
韩景泱顺势坐在陆氏身边,亲亲热热地挽住他的胳膊,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垂首分茶的叶恩慈。
“老主君身边伺候的人倒是眼生,”韩景泱笑得天真,“这位公子是?”
陆氏心里有些疑惑,难道上次在安亲王府的花宴,他们二人没见过面?
陆氏思忖片刻,语气温和道:“这孩子叫叶恩慈,家遇一些变故,若姝熟识就亲自带回来了,如今住在府里,陪我这老头子解解闷。”
韩景泱点点头,但听到是凌若姝亲自带回来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意。
前段时间他正好不在京城,一回来便听说了凌大人带回来了一公子。
他本以为带回来的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毕竟在京城,论相貌才情,家世地位,无人可以比拟,也就未把此事放在心上。
没想到,那日在竹园里短暂见面,虽未说过话,却让他感受到很大的威胁。
可韩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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