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所求为何

从雪林寺回来，沈银屏先去了益康堂一趟。

正逢午间轮值交接结束，堂中病人不多，饶是如此，待沈银屏看过大夫出来，太阳也已经西斜了。

除了按照大夫的提议给陆鸿山配的药，她自己还抓了一些药准备回去捣腾，所幸她未雨绸缪，出门时让江梅带了两个药篮，此刻也便刚好能放得下药。

“小姐，您对那个明台师父是当真上心啊。”江梅提着一个药篮子，另一只手扶在沈银屏胳膊处。分明是话里有话，却又不敢明着阻拦主子，只好这般煞费苦心地暗戳戳地提醒，“可是主子，就算明台师父是徐姑娘托您帮忙照看的，就算他如今借宿在雪林寺里，叫人称他一句师父，可他又不是真的和尚……便是真的和尚，那也是外男呀。主子，您可千万别、千万别……”

她憋了半天，好容易憋出个形容：“别被美色所误啊！”

“你这丫头，我上次怎么同你说的？别老瞎操心这些事。”

“主子要是真问心无愧，今日为何要把奴婢支使开？”江梅睁圆了眼，小声嘟嘟囔囔道，“您要奴婢去买的素斋包子，这会还在奴婢兜里呢，您分明是不吃的。奴婢急匆匆买好了包子回去找您，就看到您和明台师父在观音殿后边咬耳朵……”

说到后边，话中的委屈之意淡了，江梅撇着眉毛，因为心下忧虑，语调都变得着急起来：“便是……便是您看上明台师父了，您也别赶奴婢走呀，有奴婢在，还能给您打打掩护。您不知道，奴婢瞧见您和明台师父孤男寡女待在一块的时候，奴婢真要吓死了，好在边上没有别人。”

听江梅一通呶呶不休的碎碎念下来，沈银屏原本想出口的教训因实在哭笑不得而咽了回去。她侧过脸看了眼江梅，她的丫鬟年纪比她还小了一岁，嫩生生的，像刚结出来的脆梨，明晃晃的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

她抬起手，屈指贴到江梅额头前，弹了一下。

“就是因为知道你总会想七想八，才把你支开的啊。”她说道，看着江梅捂着脑袋喊疼。她的神色严肃了一些，短暂的思忖后，她沉声开口，向江梅透露了一部分内容来打消其不必要的疑虑，“明台师父的身份或许并不简单，我接近他，绝不是像你胡思乱想的那样，贪图他那副好相貌。”

江梅手指还在额头上揉着，听闻此言，着实愣了一下。

“你应当记得，那日在益康堂中，我们是因为什么才遇上了端王的吧。”

“端王……”江梅呢喃着，回忆了小一会，眉头忽而锁起——这便是想起来了，“是、是因为徐姑娘。”

徐姑娘身体康复得快，如今已然行走自如。再加上徐落性子多少是有些不着调的，江梅被她嘻嘻哈哈地没事拌两句嘴，竟一时都忘记了，最开始，徐落是因为被追杀才来到她们栖雪院中的。

而追杀她的人，其中之一就是沈府二小姐即将嫁与的郎君——端王。

江梅脸色转白，抿着唇快速将这些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凝重。再开口前她先东张西望一番，确定周围没有可疑人士，才用手挡在嘴前，小声问沈银屏道：“主子，您的意思是，明台大师可能也和那个人有关系？明台大师流落雪林寺中，难不成也是被那人害的？”

见江梅谨慎到都不敢直呼其名了，沈银屏抬了下眉——她原想借此让江梅斩断那些左不过情爱两字的猜想，没想到猜想是打消了，却显然也吓到江梅了。她只得缓和了脸色，最后反倒还是她来出声安慰江梅：“我说的也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我们收留了徐落，不管出于怎样的原因，做出此事便已意味着与他为敌。而覆水难收，如今我们能选择的，只有将这场对峙继续贯彻下去。”

“能被他追杀的岂会是普通人物。”将追杀二字换作拉拢，也是同理，“我帮助明台，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日后可能会有的一份恩情，仅此而已。”

如今晓得了主子做出这番行动的原因，江梅张了张口，她说不出什么提议，只越发愁眉不展了。

她一路心事重重地跟主子回到了沈家，却见有好几辆马车停在沈家大门前。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大老爷大夫人从丹阳运回来的行李，直到后来发现那一箱箱从马车上卸下来的东西，无不用浅红的布匹丝带做了包装，她眨了两下眼，心中的惊惶霎时间登到了顶峰。

“主子……”她惶惶无措，扶着沈银屏胳膊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些。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主子，看见她的小姐神色一如既往平静，眸中映出那些往府中搬运的彩礼，并未掀起任何波澜。

“父亲母亲今日方才从丹阳回来，端王殿下便将彩礼送上门了。”沈银屏的目光自那几辆马车间穿过，她看到了她熟悉的面孔——那是李崇岳的贴身手下之一，他出现于此，说明李崇岳多半亲自上门了，“如此看来，端王对眠音还是珍重的，这样眠音嫁过去后，日子应该不会很难过。”

“走吧。”李崇岳倒也来得恰是时候，“父亲母亲这会应该没空见我，我们先回栖雪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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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拘鸾有点如坐针毡。

端王殿下此番上门送彩礼，虽然来得毫无预兆，可以说是让沈府众人都措手不及。但人家可是王爷，即便是不请自来那也依然得叫大驾光临。沈翊宗与陈绮钰立马收拾了一番出来迎客，二房老爷不在，他就被他娘拉出来凑数了。

大人谈事，没什么他这个小辈插嘴的空间。他就撑着一张笑脸，听着他大伯大伯母从他二姐姐与王爷的婚事谈到平城风土人情、州官事务。

他大伯擦粉进棺材死要面子，明明恨不得将言外之意摊开了直说，却又端着那点莫须有的风骨，硬生生弯弯绕绕旁敲侧击了好几回。直到沈拘鸾脸都笑僵了，一直故作糊涂的端王才终于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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