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慈。”
周凛突然轻唤她的名字,她侧眸静静瞧向他。
周凛并未回以目光,而是视线始终上抬,瞧着逐渐变亮的月亮。
他踌躇一阵后,终是鼓足勇气迎上了薛慈目光,语气诚恳,认真同她说道:“千佛寺那次,我发现你偏向谢绍临了,我没压不住自己情绪,做出对你不敬之事,抱歉,之前一直未同你好生道歉过。”
听到周凛再提起这事儿,并致歉,压在薛慈心口的石头,也终是被拿下。
“嗯。”她温柔应声,“这些日子,我们几人携手并进,共同处理这些事,你也该发现,我对你不再是那般避让躲闪了。旁的不说,起码我们算得上志向相同,确实能做朋友。”
薛慈打定主意,亦是选择与周凛实话实说。
“但也如你说,我或许早就偏向谢绍临了。所以,对你,我确实并无半分情爱想法,即便那时你只是景行,我也仅对你是朋友之谊。”
“我知道。”周凛也是释然一笑,“你眼光不错,我也是经过宋慷这事后,才发觉谢绍临远比我强得多。此前,我对谢绍临误会颇深,甚至还自命清高,对你说过他是个心性暴戾,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甚至多次阻拦你同他接触,觉得他只会连累你的名声。直到见他拿出这半年多积攒成箱的宋慷罪证,我才知自己错得多离谱。这般久了,一直轻信旁人对他的评价,带着偏见瞧他,还觉得那时你落水,他定轻薄于你,这才在陛下面前将他狠狠参了一本。”
薛慈哑然,话至此,她才明白,为何当时这俩人在浮生楼见面,彼此之间能有这么大敌对之意。
“当真没有,他真得就是好意救了我。”
“所以,抱歉,都是因为我的偏见与懦弱,不仅误会了谢绍临,也断了我们二人的婚事。”
周凛语气里带着遗憾,见薛慈沉默着未接话,他嘴角勾出苦笑,收回视线,默默攥紧了袖中手,硬将心头妄想按住了。
“不打紧,今次,你们二人合作办这案子,就配合得不错,以后化干戈为玉帛了,多多搭档定能多为我们大雍办成更多大事。”
薛慈故意没提她和周凛的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再困于原地,没意义。
周凛怎会不懂她的刻意避讳,顺着她的话,假装洒脱道:“你说得没错,是该少些私人恩怨。不过,谢绍临日后若待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不怕他,一定帮你收拾他。”
他突然提这么一句,薛慈不自觉眨着眼眸盯向了周凛,他那双桃花眼里亦是含着笑看着她。
周凛抬手,轻轻揉了揉薛慈发顶:“早些回去吧,你忙了这么些天,歇一歇吧。”
“好。”
*
也不知是受外头蝉鸣声所扰,还是因心头总想着谢绍临那的事儿,薛慈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点了灯,坐在窗前,拿起了绣箩里未绣好的荷包。
薛慈原想绣个精致些的花样,可因事情突发,接连忙了多日,眼下已是七月初五,她只能绣上自己最为熟悉的兰花了。
可因心头有事,自己又不擅长刺绣,这刺绣小银针扎了她一下又一下,还不如针灸用的银针听话。
“嘶……”
薛慈又一次扎了手,有些泄气地放下了绣绷,低头瞧了眼手上伤口。
窗前一阵风拂过,灯火跳动,她侧眸望向窗外,谢绍临已赫然立在了窗前。
她有一瞬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做梦还是当真见着了他本人?
谢绍临凝眉,隔着窗握住了薛慈的手,细细凑于眼前瞧着,她指尖留了好几个针眼了。
他心疼:“我瞧你被扎好几次了,若不擅长刺绣,那便不绣了可好?”
薛慈并没收回手,任凭他这么握着,她不在意自己这点小伤:“你何时来的?可吃过东西了?我让清禾给你做一些?”
谢绍临摇摇头,哑着声嗓回复:“事情忙完,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而已,莫要麻烦他们了。”
他垂头低眸,瞧来情绪不佳,也是后知后觉自己有些逾矩,还是颇不舍得的松开了薛慈的手。
视线偏移,落在了桌上绣绷,兰花花样绣了一半,右下角“谢绍临”三字,倒是早早绣上了。
“哎?我那日不过是玩笑话,随口一句罢了,你还真在绣?别当真了。你都辛苦好几日了,早些休息才是。”
“你才不是随口一句吧?”
薛慈歪头看着谢绍临,瞧见他满眼血丝的憔悴模样,心头有些发紧。
谢绍临当然不是随口一句,他很惦记,很想拥有薛慈给他的任何独一无二之物,可他也不忍心让她额外受苦。
“就算你不提,我也是预备要送给你的,不许有愧疚。”
薛慈主动将手抚上他脸颊,谢绍临才是近日来最忙的一个,自上而下都得经由他来负责,一整日能安稳睡上两个时辰,都是奢侈的。
陛下又突发急症,谢绍临此刻神采黯淡,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心焦力竭,似丢了半个魂般,全然没了往日里的洒脱不羁,全身笼罩着萎靡不振。
她鼓足勇气,悄声问询:“那我可以抱抱你吗?”
谢绍临愣神,薛慈先踮起脚,隔着窗,拥住了他。
淡淡的兰花香气萦绕鼻尖,也让他沉落谷底的心,得到了慰藉之感。
谢绍临心跳剧烈,眸色变亮,可薛慈又很快松了手,红窘着脸,抿唇不敢看谢绍临。
她还来不及反悔今日的大胆之举,下一刻,谢绍临伸手又搂住了她,他右手臂膀使了力,单手就将她从窗口轻巧抱了出来。
直到自己双脚稳稳落地,薛慈才回过了神。
谢绍临主动迎上前,将薛慈再拥入怀中,埋在她颈间,贪婪嗅着那令人安心的兰花香气。
他口中低低呢喃,带着些撒娇与乞求:“再抱一次。”
薛慈脖颈间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痒痒,脸上红晕仍旧烧灼着,她并未避开,慢慢抬手轻抚着他的后背。
待谢绍临情绪稍稳,他才万般不舍得松开薛慈,温柔替她将额前碎发挽至耳后,问道:“累吗?要不要先回去歇息?”
薛慈摇摇头,牵着他的手,反问他:“可急着回去?若不急,再陪我坐会儿?聊聊?”
“好。”
薛慈衣衫薄,谢绍临特意将袍子铺在台阶上,才让她坐下了。
“陛下如何了?可好些了?”
谢绍临将头轻靠在薛慈肩上,长舒一口气:“舅舅已经清醒了,萧皇后说,他并无大碍,休养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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