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嗣音
将离说快去快回,果真动作极快。
刚踏入主城门,便同刚从东城出来的烬川撞了个正着,本想打声招呼就走,忽而想起临走前玄宸的话,停下脚步。
“你打算何时回去?”
面上露出浅笑本欲闲聊两句的烬川,笑意立刻凝固在唇边,一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模样。
“谁让你来问我的?”
“明知故问。”
说话间,两人踱步至最近的凉亭,烬川递了一杯清茶过去,氤氲茶香盘旋而上。
将离抿了一口茶,蹙眉放下,“魔皇无法控制尧尧,他迟早将主意打到你身上,幕后之人尚且不知,防不胜防,你最好尽早回去,若是玄宸亲自来了……”
“来了又如何?”烬川冷笑一声,“他难道还会真弄死我不成?”
“……”
将离神情说不出的欲言又止,似有万千话语,却最终化作胸腔呼出的一口气。
“你俩真是……绝配!”
“……”
这次换烬川哑口无言。
“行了,不提他了。我有事问你,仙族粮食的诏令是你下的?什么意思?”
当日封尧让渡危送他和微澜进去,他却没急着走,恰好听到了封尧和悦华的交谈。
“字面意思。”
烬川气闷,“此事凶险,你难道不劝劝他?”
“不劝,劝了也不听,跌落时吾自会接住他。”将离抬手一扫,一杯新茶出现在眼前,“此事你不用再管,尧尧会治理好魔族,后续之事吾已有打算。”
烬川对那杯新茶翻了个白眼,“你有什么办法?将离……崽崽还小,你难道也小吗?上千万年的积压早已病入沉疴,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崽崽身份敏感,一着不慎,难道要让当年封灵台之事再度重演吗?”
一个神魔双血脉便让上界闻风丧胆,无数次明里暗里下手,将离千防万防却还是被在封灵台得手一次。
霎时,万籁俱静。
整间凉亭静得只闻风动,吹得衣袍鼓鼓作响。
两人久久谁也未曾开口。
忽然!
“烬川,你既去过东城了,怎还会问出这句话?”
烬川一怔,眼底划过一丝柔软,“正是去了,才知崽崽的不易,他从辰月宫叛变至今才多少时日,东城在他手里变得有模有样,我知道他能做到,可是将离……这天下早就病入沉疴了,若朝夕相对可除偏见,封灵台之事又怎会发生。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我想你该明白……哪怕有一线生机,但凶险更甚!若封灵台再度重演!你还有多少寿命分给崽崽让他复生!”
神生而与天同寿,寿命如河水般潺潺流动终年不止,可若一朝被强行阻断,寿命分与他人,这一生便有了尽头。
“别告诉他。”将离丝毫不奇怪烬川会发现此事,淡然道:“烬川,他不是当年的尧尧,吾也并非当年无能为力。沉疴已久,虽难以拔除却并非不可撼动!试问……整整六千八百万年,转机者更迭数代,可曾有一人如尧尧般坚韧,横死三次却从未忘却入道剑心?可曾有一人如他般心怀天下、悟出无情道真谛?可曾有一人如他般放弃名誉自愿殉道?
没有……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神魔双血脉的转机者。
烬川,吾……难道不心疼他吗?吾这一生最后悔的便是引他入无情道,带他走入这条不归路!可无论是你还是吾,我们都必须承认……只有尧尧,也只有他能将失衡的天下带回原有模样,也只有他能阻止沉疴蔓延,阻止失衡加剧六族陷入无休止的残杀!整整六千八百万年才出了这样一个人,你我乃至六族苍生都等不起下一个六千八百万年,这是魔族……也是苍生最后一次机会!”
神魔双血脉的转机者,上千万年也只出了封尧一人。
承认魔族血脉,以身作则告知六族所有人魔族是什么样的,并非极善也并非全然穷凶极恶,更无需退避三舍。
认可神族血脉,种地、培土,亲力亲为,告知魔族众人神族又是怎样的。
将离心疼封尧左右为难,可他也知这是封尧毕生理想。
“我曾以为你是恨六族的,恨它夺走崽崽三次性命,恨它将你当成棋子玩弄。”
空气静默良久。
“恨过,但比之恨它,吾……更爱尧尧。”
因为爱,所有愿意放下被玩弄的恨。
只要封尧还在,他愿意一同走上这条曾将他围困半生的路。
既无法归返,那便不再回头。
无惧天高路远,只盼天地有情,浩劫尽散时能留给他们安稳度日的机会。
烬川静了许久,眼眶发热,心口酸涩,眨了眨眼,推了一样东西过去,“魔族的事务我不会再插手,但也别指望我回别院,我一定要看着我的孩子,我不允许任何人害他。微澜自经楼回来后同我说过幕后者气息的事情,我在运功时微澜身上残留的幕后者的气息与魔灵产生呼应,虽被很快遏制,但我依旧发觉,此人应当与魔族有些关系。”
声音陡然变小,烬川传音道:“我怀疑幕后者在监视我等行踪,但至少现在尚不知他如何监视,范围为何。你会探灵寻源,交给你了。”
木盒里是一缕纯正气息,应当是幕后者试图切断气息和魔灵呼应时被烬川强行扣下的。
将离刚接过来。
忽然!
远处传来凌乱的跑步声,微澜气喘吁吁跑来。
“黄……黄粱潭状况不对劲!里面不知是何情况,但外面出现上古大阵,和……”
将离眉心一跳,布下幻术结界,才问。
“和什么?”
杂糅成一团的思绪里忽然看到若隐若现的线头。
“和……你守护的那个……一模一样!”
将离所守护的……是上清境用来保护地柱的上古大阵,身处上清境的上古大阵为何会出现在黄粱潭。
将离霍然侧身,看向烬川,“黄粱潭里面……到底还有什么!”
烬川怔愣,不在状态,闻言怔怔抬眸,“我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那地方从我出生起就是禁地!但……但有一个传言!魔族初代首领曾在黄粱潭留下一条可通往上清境的密道,但那地是禁地!哪怕有密道,数千万年过去,魔灵枯竭,密道早就废了!”
可以通往上清境的密道?
“废了?”将离看向黄粱潭方向,目光意味不明,神灵引出附着在木盒上,二话不说将木盒塞给微澜,“寻源术已开,你跟着气息去追踪幕后者的行踪,一旦找到立刻围困,若有不从即刻诛杀!烬川你留守主殿,防备魔皇有动作,若无事你稳住众人,任何人不准靠近黄粱潭,若有事……魔皇不用留!”
黄粱潭。
从红缘叫出父亲二字的那一刻,封尧就开始翻魔族主脉的族谱了,族谱年久泛黄,宣纸粗糙脆弱,只得小心翻阅,但还真让他找到眼前之人的名讳。
子青。
魔尊嗣音与魔后珠欢之子。
封尧看了看族谱上文绉绉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眼眼前一袭黑袍裹身、满脸胡茬的男人。男人周身满是灰败绝望的气息,但眉宇间隐隐有几分尚未散去的少年意气。
忽然,男人转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眼底似有压抑的风暴,风暴裹挟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封尧一怔,随即眼底闪过沉思。
不是错觉。
眼前的男人对他有一股不明缘由的敌意,但这股敌意又被本人硬生生压制,两厢交融,复杂,难以言喻。
“前辈。”
子青浑浊的双目盯着他看了看,“本座见过你。”
封尧抬眸,不解。
“在你刚出生后不久,玄宸每年都会抱着尚在襁褓的你在黄粱潭停留许久,后又一言不发离开。”
封尧微怔,没接话。
“你那时太小,记不得也是有的。只不过本座没想到这一任的转机者的使命会落在你身上,或许这就是天命。”子青从高台上起身,扶起眼眶发红的红缘,柔声道:“乖,你先出去,帮为父接待一位即将到来的客人,好不好?”
“父亲——”
见红缘不肯,子青又安抚道:“乖,为父现在不会有事。”
红缘踌躇半晌,才三步一回头,出去了,转身片刻和封尧对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哀求。
等没了人影,封尧才道:“前辈想同我单独说些什么?”
“六千八百万年前,神魔两族互为盟友,六族相互制衡,各自安乐。可有一日父尊预言魔族将有大祸,天平将倾斜,命我突破此方世界前往其他地方寻找救世之法。三百年后我带着办法回来了,可故土一片废墟,曾安乐一方其乐融融的百姓变成崖底累累白骨。故土被占,亲人故友遍寻不到,我找遍了每一寸土地,最后在黄粱潭找到了父尊的尸骨,而我的族人被无辜安上叛乱之名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封尧微怔,垂下眼帘,落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上界史书记载:
【苍龙渊魔族德行败坏,嗜杀成性,性情暴虐,屠杀无辜百姓。上界不忍苍生受难,故出兵镇压封印。】
但子青口中的却是完完全全另一番光景。
所以谁的话才是真的?
他不由想起白荼层说起数千万年的天下时眼底的怀念和沉痛。
子青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当年在位的神尊看中苍龙渊这块风水宝地便要对我族赶尽杀绝?凭什么?凭何因他与当年的仙帝一己之私而令原本偏居一隅的族群陷入战火!凭何诛杀我族无辜百姓!”
哗啦——
原本只有一人的高台上忽然从四个方向出现铁链,将浑身溢出魔灵的死死控在原地,铁链磨破脆弱的手腕,鲜血从铁链缝隙流出,深可见骨。
瞳孔猛缩,封尧挥舞长陵,在铁链越锁越紧的瞬间将其砍断。
没了铁链抑制的子青身躯如风中残烛,摇晃两下倒下。
封尧冲过去将人接住,探脉,气息仍在,“前辈——”
“本座无事。”失了铁链后,子青面色红润一些,但说起话来依旧有气无力,“本座只是想起往事,心有不甘罢了。呵……说来也是可笑,当初将本座困在此处的是你神族的祖先,今日救我的……竟也是他的后代。”
双唇翕动,封尧心口发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六千五百万年前,魔族第一次被封印。
子青外出寻找拯救之法,他飘荡了三百年,迎接他的并非归乡的烟火,而是漫天硝烟。
是曾称兄道弟的神仙二族的背叛,是父亲的尸骨,是故友的鲜血,是万骨枯的噩梦。
而这场噩梦子青做了六千五百万年。
“小子,本座活不了了,但本座知道……外头乱了,对吗?”
封尧沉吟片刻,艰难点头,“魔皇卷土重来,他背后有人意图毁天灭地,世界重启。”
“毁天灭地,世界重启?”子青陡然笑了起来,“重启……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咳咳咳——”
“前辈!”
子青唇边鲜血汩汩流出,身体迅速冷下去,无论封尧输多少灵力进去都无济于事,鲜血越来越多,胸襟黑袍洇湿一片。无一不昭示着怀中之人迅速消散的生命力。
“当年我以为我带回来的是救世之法,但其实不是。”子青扶着一侧柱子勉强靠着,不让扶,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小子,你知道我当年带回来的……是什么吗?”
“不知。”
子青勉强站起,身形摇晃,封尧要扶,被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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