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瑛早就不要饭了,拖家带口的躲到元安过起了正经日子。
刚开始那几年,元安的老县令在对她收养孤儿,做善事很支持,给她当靠山。导致她以为正经过日一点都不难,只要不懒努力干活就饿不死。
后来老县令死了,来了新官搜刮民脂民膏,肆意摊派劳役。衙门的差役也变得越来越恶劣,光天化日敲诈勒索小民。
大概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元安的风气很快就败坏了。刁民越来越来多,过日子就不只是努力干活就有饭吃有衣穿了。卖一天苦力挣不到几个铜板,还要给官老爷交税。
她就有萌生了重操就业的念头,结果新县令不许城里有乞丐,把乞丐都驱赶到别地成了流民,没多久就聚众成匪了。
眼开旧业做不成,高瑛就老实的卖起力气过活。好在当年混迹乞丐中时有些功夫底子,辛苦钱还没有人敢克扣,以至于她在元安还颇有些名声。
大公子去打听她的老巢,人家一听说是叫高瑛的。立马就知道是那个有年为了一个铜板,差点打死码头包工头的拼命三娘了。热情的给他指路,出城右转沿着护城河走不到半里地,有个小寨便是。
他一大早就找去,高瑛严阵以待。那时薛珞珞早偷偷跟着高星来过这里,跟着熟悉的路特别的惊讶,搀扶着大公子一瘸一拐的进寨去,偷偷问:
“先生,您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小星家吗?”
大公子疑惑,“你怎么知道,你来过这里?”
“来过一回,但没待多久就回去了。”
他没多问,只费劲的拄拐,走路像只鸭子一样左摇右摆。脸色黑的像碳,薛珞珞觉得他应该心情不好,看着不像来叙旧像来寻仇的,默默住嘴。
他们刚进寨就看见谷场里有个女人头上包着头巾,一身粗布衣裳,抱着簸箕坐在石磨旁剥花生。身边围三个孩子摸瞎子玩,两个男孩大些,一个小姑娘瞧着不过四五岁的模样。
大公子和薛璎璎走进去,小姑娘蒙着眼睛撞到他们,揪着他的袍角摘下面具,奶呼呼的问:
“你们是什么人?”
两个男孩好奇的看着他们,剥花生的女人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目光先是一怔,流露出惊讶,难以置信。
很快回过神,丢下簸箕打翻了花生,跑到大公子面前一把抱起地下的小姑娘,连连退了好几步,又些害怕惊恐。
“大……大公子,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别来无恙。多年不见,您依旧是风华不减当年,风度翩翩,气宇轩昂,一表人才……”
她话很多,很聒噪,脸上堆起笑来。咧嘴的弧度,笑的声音都计算的和当年做乞丐乞讨的时候一模一样。只要有人可怜她,给她饭吃,给她银子,对谁都露出这幅谄媚的模样。
大公子很熟悉她这样的笑,当年还挺受用的,如今却是又些厌。
“瑛瑛,你忘了你当年给我取名阿玉。”
薛珞珞一惊,看看高瑛又看看大公子,“先生,她就是……”
当年抛弃先生的那个女人,冤家路窄了!
她是高星的姨!
大公子目光深沉,脸色严肃。高瑛不敢看他,目光闪躲,滴溜溜的乱转,连埋进怀里小姑娘的脖颈,觉得大概真的是立秋了,天真是一天似一天的冷起来了。
大公子那些话,好汉不提当年勇,她早就改邪归正,认识到错放下执念了。
“大公子,对不起。当年的事我知道错了,我给您认错,给您磕头,给您下跪!”她放下小姑娘,当真下跪了,“您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怀着身孕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小的一命!”
她的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咋呼呼的,引得一旁的茅屋里开门出来一个精瘦的赤膊汉子,大步跨上前来搀扶她。
“瑛瑛,怎么了?快起来,你怀着身孕,怎么能跪在在地上。”汉子又朝着大公子嚷嚷,“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要干什么!”
男儿瞧着很护短,凶巴巴的。冲上前来,大公子瘸着腿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这个时候不远处又走来一个老头,靠近他就认出来了。
“大……大公子?您怎么在这,您没死啊?太好了太好了,上天保佑。张家平反了,您也没事活着!”
是当年江陵养大高瑛的那个老乞丐,大公子匆匆扫一眼周遭的一群人。是符合她说的上有老下有小了,果然好大一家子。
高瑛咳嗽了一声,抬头撞上他的眼睛,佯装镇定道:“大公子,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男人,这三个是我们的孩子。”
她把一旁的两个男孩也招呼过来,一大家子话都不多就她一个人在聒噪。大公子冷冷的打量她,重重从鼻子哼了声。
“先生,先生您去哪里!”
他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拄拐跑得颇快,薛珞珞追了好几步才追上,眼巴巴着急的问:“先生您怎么了,您生气了?您要干什么,那个女人嫁人了,肚子里还有孩子,您要报仇吗?”
“珞珞,闭嘴!”
“喔!”
她只好捂住嘴巴,老实闭嘴。偷偷的回头,心想那个女人果然可恶,仗着孩子先生肯定拿她没办法。
高瑛那个时候也在垫脚偷看,竖着耳朵听大公子的动静。
琢磨着眼下下雨,他们看不了星星。大公子自来是口是心非的心软纸老虎,瞧她这一大家子嗷嗷待哺还怀着身孕肯定不会为难她。她一定要撞得越可怜才是,等他们离开这里就没事了。
——
大公子离开了水寨后,又打听了一番。
城里关于高瑛的流言颇多,能肯定她是没成亲的,但那汉子是不是她男人就不知道了。
传言水寨里的孩子不是孤儿,是她自己和男人乱搞生出来的孩子,传得过分些的连孩子父亲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大公子那几天心情都很不好,脸色黑得吓人。薛璎璎和薛珞珞都不敢惹他,老实呆在客栈里,没事就看书。观察天象瞧那天才会晴朗,还能不能去云岭峰看星星。
然后有一日撞上高星来给薛珞珞还书,大公子看见他突然喊了一声,“小星,你进来一下。”
高星在走廊上蒙蒙的,下意识的看向薛璎璎和薛珞珞的房间。两人听见动静也探出了个脑袋,打手势示意他先进去,跟着也一起钻到大公子房里。
“张先生好。”高星拘谨的行礼,薛珞路在一旁紧张的问:“先生怎么了,您答应收小星为徒了吗?”
大公子答非所问,沉着目光紧紧锁着高星的眼睛,“小星,你今年多大了?你父母呢,怎么跟着你姨姓?”
“张先生,我今年十二了。我是孤儿,瑛姨收养的人,所以就跟她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成亲了吗?寨子里叫石猛是她的丈夫,那几个姓石的小孩都是她的孩子?”
高星脑子嗡嗡的响,回响着高瑛严肃的警告,不按她说的这姓张的就会来找她的麻烦,杀了她。他觉得为了瑛姨的安全,老实道:
“是的,先生,怎么了?”
“没事,小星,你想不想跟着我读书?”大公子摆摆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揭起茶盖拨了拨浮动的茶叶,幽深的目光躲在袅袅水汽后打量高星。
“这……我想回去问问我姨,可以吗,先生?”
“你长大了,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了。跟着我读书做学问,往后我带着你和璎璎一起游学。你姨那边我和她说,她会同意的。”
高星眼睛瞬间就亮起来,没想着问高瑛了。晚上回去的时候,大公子让他带了封信回去。还问观天象的薛璎璎,“这两天看出什么了,那天出晴,我们上山看飞星去。”
她看了好几天象了,连占数卦,跑到窗户摘下悬挂在上面的纸条,干爽如初,笑道:
“日子刚刚好,同我和韩师父推测的日子不差分毫。先生,这两日就放晴了,夜里清空无云无风,最适合去看看星星了。”
大公子干咳了声,道:“那我们明天山上去了。对了,小星,这次飞星百年难遇,回去邀你姨一起。”
高星不明所以,心里有点毛,“先生,我姨要上工,她只怕没空不会去。”
大公子只道:“你回去问问她,她说不定想去呢。”
他没办法,只好点头应好揣着信回水寨了。
薛珞珞觉得大公子怪怪的,瞧着人走远不见了,悄悄问:“先生您要干什么?您别冲动,那个女人现在是个孕妇,万一弄的一尸两命怎么办?”
“你说的对,差点忘了。”
他像是才想起来一样,剑眉轻佻,意味不明。薛璎璎和薛珞珞两人一懵,不明白什么说对了。对什么了,觉得高星他姨该是有些危险。
日子一晃六日过去了,秋日放晴,隐隐有些燥热,瞧着是要有好夜色的样子。
大公子一早就准备好了行囊,客栈门口停有两辆马车。头一辆载着她们的行李,掀开车帘一看倒也平常。再先开后头一辆,里面铺着柔软垫子。
从车门到车内,各处有尖锐的木头都抱着棉花垫子,甚至是车窗上也裹着一层层厚厚的棉花。趴在上面看风景,一点都不会咯得疼。
薛璎璎和薛珞珞咂摸着偷偷回头看大公子,撞上他的眼睛。这时正好高星已经带着他姨来了,大公子也走出了客栈来,自顾道:
“高星他姨怀有身孕,路途遥远怕磕着碰着,所以让人弄了垫子。”
“喔。”薛璎璎讪讪的应了,小声嘟哝不知道他在解释什么,薛珞珞咳了一声问道:“先生,那我们和瑛姨坐一辆吗?”
“你们会照顾孕妇吗?”他还装模作样的问,薛璎璎一脸懵,呆呆的摇头,“不会啊。”
“那你们和高星坐前面,先生和她姨坐后面,有什么事也好照看她,你俩前面带路。”
大公子说着就迎上前去接高星和他姨了,两个人对着他的背影偷偷做鬼脸。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反正高星就把他姨交给他了。搀扶着她上马车,恭敬的同他道谢。
“有劳先生照看我姨,我……我和珞珞她们上车了。”末了还嘱咐车夫,“老爹麻烦车驾得稳些。”大公子听见这话,从车里抬眼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神色不明。
高瑛缩着脑袋在他对面,坐立难安。大公子来意不善,她觉得同他待一起准出事,起身弓腰忙跟着高星身后出去,“大公子,这孤男寡女的不太好,我也和小星他们坐一辆吧。”
大公子淡淡的抓住她的手腕,朝外喊了一声,马车倏的就跑起来了。高瑛差点没站稳摔出去,连忙扒拉住车门坐下。哀怨的白了他一眼老实坐好,装模作样的掀帘子看外面街景。
“你从前对我也不那么见外的。”
大公子端坐在马车里突然道,说话清朗洪亮,高瑛觉得他肯定故意的,说话那么大声,好像是给外面的车夫说的一样。恨不得扑上前捂他的嘴巴,没事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