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传言完全没料到,这薛府防卫森严,他派随身士兵在后巷里闹出些动静来,才寻了机会潜进来。
而才刚远远见着苏蝉的身影,还没待他去人前露面,就被薛恪这个煞星抓着了。
他把本来捏在手上的一个物件,特意往怀里塞了塞,嘴上不肯显出气虚之状来:“我、我今日是有事来找阿蝉。”
薛恪正憋了满肚子气,这人偏要撞上来,可怨不得他了。
他手中一动,随手拈的一粒石子,砸中卫传言的手腕,他手上一松,那物件掉落在地。
薛恪脚下迈步,眨眼间逼近,接着给了他腹部一手肘,卫传言痛呼一声歪到一边去了。
薛恪松出一口气,不紧不慢把那小物什从地上拾起来。
他伸出两指将那物夹着。
这是一个荷包,用的料子名贵,不过绣工笨拙,他十岁的堂妹做的都比这强些。
薛恪拧眉。瞧不出来,卫传言这厮竟还有这等怪癖。
卫传言勉强爬起来,顾不上拍整自己衣衫,急冲冲地道:“那是阿蝉送我的,快还给我!”
薛恪顷刻将手一撇,把那荷包捏进手心里。
他横了地上那人一眼:“胡说。如此劣质之物,怎么会是小娘子做的?”
卫传言愤愤,出言驳斥他:“那是阿蝉前几年刚学绣工时,做的第一个荷包。”
嘁。人家练手的残次品,他也当宝似的往怀里放。
薛恪根本不信他:“依我看,这根本不是小娘子送你的罢?是不是你偷人家的?”
“谁家小娘子送出手之物,不都是精致异常的?”
卫传言眼看着,他坦然自若地把那荷包放进袖笼里,气得不行。
那时候他们还在一处学堂念书,这个荷包确实是苏蝉第一次做了,觉得不好,随手扔在一旁桌上。
卫传言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苏蝉没在意,已经扭头去跟边上的小娘子玩耍了。卫传言就把那荷包悄悄塞进了自己兜里。
想到自己被面前人横插一脚的姻缘,卫传言愤怒得面色潮红:“你还我……我要去找阿蝉,说个清楚。”
薛恪冰凉凉瞥他一眼,警告他:“我家已经与苏家行过聘礼,卫公子嘴上该留意些。”
“没有人喜欢从无关的人口中,听见自己新妻的乳名,”薛恪捏了捏手,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我这等暴躁之人,听见了就会很想把人揍一顿。”
“你觉得对吗,卫公子?”
卫传言:“蛮人、莽夫……”他面上现出悲愤之色,“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外等候,苏蝉却从未出过门。”
“定然是你们将她关在这里,逼迫她,我、我是来带她回去的!”
薛恪对此只是冷嗤,这人面若君子,脑子里却全是污浊不堪之物。
有小娘子会喜欢他才怪。
他决定打蛇打七寸:“你口口声声坚称,自己与苏蝉相识多年,既然如此,”他咧嘴一笑,“苏蝉如今为何不愿嫁你,你不是最应该心知肚明么?”
这话说得卫传言脸一白。
自苏家改换主意的消息传来,这些日子里,他时常将自己锁在屋中,苦思不得,为何阿蝉不愿意嫁他了。
他脑中将这些年家中与苏家来往的一幕幕想过,虽然阿母一向不喜阿蝉性子跳脱,但他想过,有他在中间调节,应当不是大事;阿父虽然脾气严厉,但一向不干涉后宅中事。
他想不通。所以他决心一定要来,找阿蝉问个清楚。
卫传言站起来时,身后忽又现出几个人影来。
他随行带来的手下甩脱了薛府护卫,又赶过来帮他了。
薛恪以一对十。
卫传言抿了下嘴,对薛恪道:“薛将军,我无意与你为难。”他道,“你只需放我进去,见上阿蝉一面,或是你带她过来,我与她说完话就走,不会惊扰府上老太君。”
薛恪笑了一声。
下一刻,卫传言眼前一花,紧接着是连续几声闷响。等他回过神看清时,身边手下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方才夹杂的一声清凌响声,原来是薛恪的腰侧剑已出鞘。
如今唯剩下卫传言一个,不免瑟缩发抖起来。
下一瞬面上有风袭来,薛恪人已至跟前,他的剑风险险擦过了卫传言的面颊。
卫传言的位置被他逼迫,堪堪靠在假山壁上。
眼风瞟见什么东西悠悠下落,原是他鬓边一绺头发,方才被剑风割断,慢慢悠悠地从他脸侧飘下来。
薛恪把一柄剑钉在假山石上,就在卫传言发颤的脸侧。
他的声音逼近,听起来有些可怖:“下次再让我听见你叫苏蝉的小名,被削断的,可就不止是你这束头发了。”
薛恪的目光冰冷,卫传言与他对上视线时,瑟缩一下,连忙垂下了眼。
薛恪哼笑一声。
他扫了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士兵们,又挂起惯常的笑来,仿佛寻常送客一般道:“回去之后,记得代我向卫公致意。”
卫传言就听他继续道:“就说我好意提醒,卫公如今年近半百,膝下却只得一子,”对上卫传言霍然抬眼时,薛恪轻轻讽笑了下,“卫公子,可得好好惜命啊。”
卫传言咬牙切齿:“你,你竟敢……”
此时薛恪忽然把剑拔了出来,剑身发出凛然声响,然后被其执在手中。
他身量本就高挑,此时更是比软瘫的卫传言高出半截。
薛恪睥睨着他,淡淡道:“现在,卫公子还不速速回去,跪到你父亲跟前,把今日所遭受之事,一字一句不落学给他听?”
他遭了薛恪一番直挺挺的羞辱。
卫传言心中悲愤。
言下之意,不过视他如无能小儿,尚未成人,不配担当罢了。
卫传言不甘,但面对的薛恪何等人物?历戎数年,十五岁时便斩翔阳侯头颅,拜神龙将军的薛恪,他心知敌不过。
卫传言咬牙,转身离去。
今日之辱,他必得还之。功绩彪炳又如何,在这蜀地之中,岂容旁人一再撒野。
盯着卫传言带着人灰溜溜地滚出去,薛恪呼哨一声,把副将叫来吩咐了一声,府中日后要加强防卫了。
这姓卫的行事颇不讲究,有事不敢堂堂正正递帖子,总爱一再闯人家园子。
再等下回成昏礼的时候,万一再给他闯进来,他薛恪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副将一一听了吩咐,领命而去。
薛恪站在原地,伸手摸到袖中那个针脚粗糙的荷包。
他拿出来又瞧了两眼,往怀里一揣,转身又往后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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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得苏蝉院中时,院中正忙做一团,苏蝉身边的两个大丫鬟正在收捡东西。
一转眼,瞧见薛恪站在院门口,其中一个忙迎上来,客客气气地道:“薛将军怎么来了?我们娘子在屋里。”
薛恪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地问:“这是要去做什么?”
丫鬟答道:“我们娘子嫌在屋里闷得慌,准备上街逛一逛。我们正收拾些东西随身用。”
薛恪又轻咳一声,佯作无事道:“反正这会无事,我也有些日子没上街逛了,干脆跟你们娘子顺路吧。”
婢女闻言,面上自然露出喜意。
毕竟没有比薛恪更靠谱的护卫了。她们娘子如今行动上不便,前两日看薛将军给娘子推轮椅,比她们强多了。娘子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于是婢女转进屋里,跟苏蝉禀报了此事。过了会,屋里的窗子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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