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出了巷子，两边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季循之忽然冒出一句，“那个私塾，你怎么问的？”
“还能怎么问？”宋怀真没好气地说，“我说家中有个想读书的孩子，请他们收留。”
季循之没在意她的用词和态度，追问道：“那人家怎么说的？”
宋怀真张了张嘴，她还在气头上，本来想拿私塾里的先生说的话故意激他，可一转头，看他那副紧张又有些期待的模样，她歇了心思，随口糊弄了一句：“人满了，人家不招了。”
“……哦。”季循之垂下头。
宋怀真有些不忍，宽慰道：“我再多帮你问几家。”
季循之“嗯”了声，良久憋出了句：“多谢。”
宋怀真瞥他一眼，看他变得粉红的耳尖，认真道：“你要以后还是刚才那样，我再不管你了。”
“嗯……”季循之别过脸，梗着脖子点了下头，比刚才坚定了一点，“嗯！”
宋怀真为了季循之上学这事，特地请了一日的假，把整个潭县的私塾都问了个遍。
跑了一整日，水都没顾上喝几口。每次开口后得到的都是同一句回答：“我们只收适龄孩童。”
她答应过再帮他问几家。现在一家都成不了。
她怎么和他说？
许是宋怀真失落的神情太过明显，送她出门的先生不忍心，看了看门内，压低声音说道：“并非我不想，实在是学堂有规矩，只收适龄的孩童。”
她继续道：“恐怕先前的学堂也都是这个规矩，您若实在是想送他进学堂，不妨去别的地方转转。”
宋怀真问：“别的地方？”
“是啊，”先生说，“潭县太小了，规矩多，人的思想也狭隘。您若真想送他读书，不妨往什么京城、扬州城去。那儿人才辈出，私塾林立，只要肯出银子，不愁找不到收他的地方。”他们这儿穷乡僻壤，收适龄孩童也是盼着他们能有出息，以至于那些没什么资质的孩子，他们是不会考虑的。
但像京城那些大地方就不一样了。那儿的人们并不吝啬自己的教育资源，相对潭县来说会更开放。
宋怀真向她认真道了谢，回去的路上若有所思。
她穿来已经将近半年，却还从未想过搬去别的什么地方。她现在的工作稳定，又有一个能落脚的地方，她真的做好了为季循之改变现状的准备了吗？
换句话说，她虽然因为季循之想读书的事情产生触动，但他毕竟是反派，若他日后还是成长为原著那样的人，到时候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并不想掺和进男女主与季循之几人的爱恨纠葛，如果能回家，那就再好不过；如果不能，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像个鸵鸟一样缩起脖子过日子。
宋怀真看了眼陌生又熟悉的小路，头一回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
回到家时，季循之已经做好了晚膳，在饭桌前等着了。
见她推门回来，他像只迎接主人回家的小狗，略微激动又紧张地迎上去，问道：“如何了？”
宋怀真沉默不语。
看她这个反应，他还有什么猜不到的？他抿了抿唇，故作轻松道：“没事，先用膳罢。”
这几日宋怀真为了他的事跑来跑去，他内心惶恐之余又觉感激，接连几日做了大餐报答她。但宋怀真满腹心事，再好的饭菜也味同嚼蜡。
季循之捧着碗，这碗是宋怀真发了工钱后赔给他的。说实话，他都快忘了有那么一回事了。她很大方，不知上哪儿买的，材质比家里的任何东西都要好。他的指腹摩挲着碗壁，时不时抬眼，看宋怀真面色呆滞，掩不住的疲惫。
“算了罢，”季循之忽然开口，故作无所谓道，“学堂规矩多，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去，现在这般也挺好的。”
宋怀真把碗放在桌上，发出短暂的轻磕声。她问：“你有想过离开榆家村吗？”
季循之闻言愣了，离开这儿？
他摇摇头，“我没想过这种事。”
在他的想象里，他将会守着这间父母留下的屋子，在榆家村呆一辈子。读书是他父亲留下的遗愿，他只是想完成父亲最后留下的愿望。如若不能实现，虽然有些可惜，但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宋怀真静静看着他，看他几经变化的神情，最后又趋于平静。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究竟如何。
“也不是非要一辈子都呆在这儿啊。”宋怀真顿了顿，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继续说道，“如若你聪慧，在学业上小有建树，日后释褐登朝也未尝不定。”
季循之握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宋怀真，半天没动。他以为她会说“算了，别去了”。他以为她跑了一日，回来就会放弃。
可她居然说，说自己聪慧，日后没准能释褐登朝。
登朝？
他连书都没读过，她怎么敢说这种话？
季循之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低头扒了一口冷饭。他闷声问：“那……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宋怀真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不然，我还能去哪儿呢？”
她心里清楚，季循之极其聪慧。原著里他可是把主角团耍得团团转的人。那种聪明，放在读书上肯定也是一把好手。她也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将会把季循之推向那个她所熟知的未来。
在回来之前，她甚至阴暗地想，如果一辈子都将季循之留在榆家村，后面的剧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她是不是就能逃离剧情漩涡，像个普通人一般平静地生活下去？
但看到季循之为了安慰她、故作无谓的模样，她又心怀愧疚。她怎么能剥夺一个孩子想要学习的权利呢？
所以，她选了第二条路。
她希望季循之能记住，就算日后二人真的走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也能看在她照顾他的这些时日上，放过她。
这样想着，她竟觉得有些荒诞。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并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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