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芹的到来打断了宋怀真的思绪。
“萧老板。”宋怀真唤一声。
萧芹鼻尖发出一声轻嗯，宋怀真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她再开口。主厅推杯换盏，外头却寂静萧条。风一吹，满园春色都短暂地活了起来。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正在宋怀真琢磨着如何告别之时，萧芹开口了：“你今日，做得不错。”
宋怀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您过誉了。”
“不必对我如此客气。”萧芹的嘴张了又闭，就像她的话说出口却又止住。最终她还是没说出口，和宋怀真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宋怀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疑惑又浮了上来。
萧老板为什么会来？
就为了和她说这一句话吗？宋怀真摸不着头脑。
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有用人请她一块用膳，她笑着拒绝了。
“我这儿走不开，你们吃罢。”
用人行礼离开，没过一会，身后又响起脚步声。她以为又有人来劝她用膳了，便头也不回地道：“我走不开，先不吃了。”
“是我。”
宋怀真闻声回头，季循之背手缓缓走来，和她打招呼，“阿姐。”
“你怎的也过来了？”宋怀真说，“没去和他们用膳么？”
季循之：“不饿。”
宋怀真点了点头，季循之站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主厅，知县大人衣着艳丽，衣袖轻飘，在各个桌席前流连，活像只花蝴蝶。季循之眼皮轻颤了一下，果不其然，宋怀真语带疑惑地发问道：“你上哪儿去认识的知县大人，还撺掇他帮你的忙？”
季循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宋怀真“哦”了一声，转头对他眯眼笑：“现在我知道了。”
季循之：……
宋怀真起初不敢认定。她当时只是见过那人的眼睛，现下的距离与主厅又有些距离，她只能看见个大概。但知县的行事作风与那人过于相似。
那走路姿势，那撩袖子的小动作，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宋怀真看着看着，目光逐渐带着审视。
正巧季循之来了，她就想着诈一下他，没想到成功了。宋怀真感慨道：看来反派幼年体还是不如之后的成年体。
季循之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问：“你生气了吗？”
宋怀真也没有说话。季循之等了一下，耐不住抬头看去，夜的黑和不远处主厅的亮在她的脸上分成斑驳两道。她的表情异常平和，淡声道：“我不是早就生过气了吗？”
说完，她转过头，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你现在还在意我生不生气了？”
“我没有！胡说什么！”季循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尾音骤然高了起来。
感觉自己有做贼心虚的意味，他虚握拳放在唇前轻咳一声，“只是好奇罢了。”
宋怀真一脸“又是这死装样”的表情看他。
季循之视线飞快地瞟她一眼，又很快移开。他抿了抿唇，小声说道：“你今日，表现得极好。”
宋怀真迅速接过话茬：“我自然知道。”
季循之嗤的一声笑，“还真是不客气。”
偌大的府邸里，夜晚寂静无声，连蝉鸣声都少有。宋怀真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对面澄亮的光泄在他们身上几许，照得他们的面容柔和，连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都是暖的。
季循之聊着聊着，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渐渐松了下来。宋怀真的身上总有一股太阳般暖和的味道，大约是她总把衣服放在日头下暴晒的缘故。现下这种味道混着远处厅里飘来的酒气，散发着丝丝清甜的气息，竟让他有些微醺。
许是与宋怀真聊开怀了，又或是他竟开始下意识信任她，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道：“其实……我想读书。”
甫一说出口，他便悔得轻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宋怀真是什么人？
定会借此嘲笑他！
他带着微恼的目光抬头，却撞进了她惊讶却欣喜的双眸。
但那不是欣喜，更多的是期待，与欣慰。宋怀真没想到他志存在此。他只要想读书，想学知识，那便不算无可救药。
她还可以教他。
季循之在她的目光下呆住了，他并没想到宋怀真会是这般反应，挽尊与恼怒的情绪就这么僵在半空。
“想读书很好，”宋怀真说，“现在也不迟，你如今……才十四罢？”
季循之别扭地点头，道：“你就嘴上说说罢了，心里指不定怎么想的。”
宋怀真无奈笑道：“我是觉得读书是件好事的。”
“你……”季循之张了张嘴，想说你以前并不是这么说的。那时父亲还在世，只是身体不大好了，宋怀真那时乖觉，背地里却欺他、笑他，尤其得知他想去读书后。
“你？读书？你这么笨，娘才不会浪费银子送你去私塾！”
季循之一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没读过一日书，十四岁后便立刻寻了份活计，全因他受够了在继母、继姐手底下讨生活的日子。
他笨吗？
他没读过书，不知道。
季循之别开头，闷声道：“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宋怀真看着他，认真地说：“可我是认真的。”
季循之只当她在说笑。
今夜的一切就像一个荒诞又虚无的梦，等梦醒了，他们还是原来的样子。
不过是因为这场宴席，才短暂地有了交集，季循之想。
令季循之没想到的是，宋怀真竟然是来真的。
又一次去商铺采购物品时，小春看到来人是他，立即放下了算盘。
季循之看了眼她身旁空了的位置，问道：“她人呢？”
“你不知道呀？”小春说，“她这几天到处问我私塾呢，不是给你问的吗？”
季循之愣了：“什么？”
小春道：“你不是说想读书吗？她这几天一直帮你问呢。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想读书呢。”
小春的感叹在季循之听来却像是嘲讽。
你这种人，竟然也想读书吗？
其实小春的话是无所谓的，他没想到的是，宋怀真竟然把他的私事传得沸沸扬扬！
他不敢想象，一夜之间，究竟有多少人知道了这件事？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人会怎么议论他：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居然还妄想读书？简直痴人说梦！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的！多少人瞧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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