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思量,沐屹衍自然也心知肚明,他闻言挑眉,垂眸望向跪伏在地的沐遗珠,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句:

“不急,朕欲设宴,好生款待仙女,长公主不若一起?”

沐遗珠唇畔微扬。

她抿唇轻笑,似乎并不着急沐屹衍如此笨拙的拖延,“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凉州城外,风已经停了。

沐遗珠起身,视线这才落向沐知礼。

她伸手,怜悯地捏住他的下巴,眉心轻轻一拧,眸底瞬间沁出泪雾,“怎么瘦了?本宫早就告诉过你,凉州城有南凉王守着,无需挂怀,可你呀......”

沐知礼被她的举止激怒,偏头摆脱她的禁锢。

沐遗珠也不恼,只是无奈摇头,“用假死骗过本宫,只为来凉州与南凉王并肩,如今看来,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在南凉王失踪的这段日子里,是你稳住了玄甲军军心。”

语毕,她瞥了一眼乔穗仪,唇角轻轻勾了勾,“本宫的好弟弟,终于还是长大了。”

这一番说辞,一方面肯定了沐时孑驻守凉州城不可或缺,另一方面也将沐知礼的能力搬上了台面。

可周围的将士却个个屏息,不敢说话,因为她漏掉了沐屹衍,这个南陵最尊贵的君王。

众人皆知,是当朝陛下带着精锐进了万墟崖,这才给玄甲军争取了足够的时间,等来南凉王亲自抵达凉州城坐镇。

而长公主敢如此拂陛下面子,想必皇位之争已然胜券在握。

一时间,二人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微妙。

宥鱼笙挪动着脚尖,悄悄走到沐时孑身边,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

沐时孑会意,开口打圆场,“战事才过,儿郎们也需养精蓄锐,以防氐羌再行偷袭,陛下,长公主,二位可先随臣回府,至于陛下说的设宴一事,小鱼,你要不要辛苦操办一下?”

宥鱼笙忙不迭点头,“不辛苦不辛苦!”

不就是几个外卖的事,辛苦什么?

“甚好,”沐遗珠先一步开了口,“知礼,陪本宫一起,本宫想同你说说话。”

沐知礼直接无视她的邀约,转而望向宥鱼笙,“小鱼,这些罐子太多了,我帮你收拾?”

“呃......也行吧......”宥鱼笙尴尬不已。

她腹诽:你姐弟俩闹矛盾,别拉我下水啊咦喂?

沐遗珠望着沐知礼假装忙碌的身影,忽然笑了。

她的笑未达眸底,却带着种尘埃落定的掌控,“那本宫在府上等你。”

言下之意,左右他躲不掉见她。

沐知礼没有理会,直到沐遗珠远去,他才停下搬运的动作,唇角微耷,“哼,惺惺作态。”

拔步床边此时只剩下宥鱼笙和乔穗仪,他也没了顾虑。

确保现代物品都已成功收回,沐知礼催促将士去寻马。

宥鱼笙则趁其他人远离之际,轻阖拔步床上的木门,把灭火器一个个朝飘檐里丢。

丢完后她拍了拍手掌,转身一瞧,好家伙,沐知礼这厮正蜷缩在踏步一角,愤愤搅弄着衣摆。

“我想好了,我不见她,姐姐,你带我去你家躲躲,可以吗?”

思忖良久,他微微抬起下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乔穗仪。

而乔穗仪,她只是垂眸沉思,并未应答。

宥鱼笙顿时化身“豹子警官”,双手托腮嗑起了CP,“赌徒的姐姐懦弱的妈,畸形的家庭和破碎的他......”

乔穗仪闻言蹙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宥鱼笙以为她这是在对沐知礼不耐烦,当即跺脚,“不是,穗穗,你是戒过毒吗?对着这张破碎的脸你‘啧’得下嘴?”

“我是在‘啧’你。”乔穗仪翻了个白眼,就地坐在了沐知礼身边。

衣裙扫过踏步,发出沙沙声响。

乔穗仪静静望着沐知礼,目光平静,“不是想知道她怎么想的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也愿意和你开诚布公,你在躲什么?”

沐知礼不答。

或者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很久很久,像是经历了漫长的思量,沐知礼再度摇头,语气坚定,“我不想问了,保留一丝希望,也好过万念俱灰。”

“不至于。”

乔穗仪语气寡淡,却一针见血,“沐遗珠来得太快了,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她想亲手带走当朝陛下,只有拿到传位诏书,她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沐知礼笃定。

“不对。”乔穗仪摇头,“捷报从凉州城抵达邺城,少说也要一天一夜,而沐遗珠,她几乎在打完胜仗没多久就出现了......”

她认真望着沐知礼,“原因只有一个,她得知了南凉王与当朝陛下失踪以及你接管玄甲军的消息,你没领军作战的经验,她担心你,所以才带着虞家旧部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凉州城,她是想救你。”

沐知礼怔怔抬眸,双唇微微张开一线。

乔穗仪继续道,“你以前问我,假如你死了,你姐姐会不会心怀愧疚,会不会在夜深人静时缅怀你这个曾被她护进羽翼、又弃如敝履的弟弟,事实证明,她会,不仅会,她还会为了救你做到极致,你和桓九郎终究是不一样的,她会为了权势放弃桓九郎,可换成你,又能暂时搁置邺城的一切,亲自来到凉州。”

顿了顿,她补充道,“你在你阿姊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即便她满心满眼都是算计,关键时候,她也愿意为你拼命。”

听着听着,沐知礼双目逐渐失去焦距,只是虚虚盯着某处虚无,眼眶发红。

许是不好意思落泪,他唇线再度绷紧。

“如果你暂时不想见她,那就不见了,我先带你回家。”

乔穗仪起身,朝他伸出手掌,“反正你姐姐会是未来的女帝,她的日子还很长,想见的时候和小鱼说一声,她再带你过来见,嗯?”

沐知礼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

他毫不犹豫地握紧乔穗仪的指尖。

“小鱼,我们先回去了,等床搬回府,你就说我和知礼去散心了,沐遗珠要是问你去哪儿了,你就说不知道。”

二人很快消失在飘檐处。

宥鱼笙捡起落地的玉佩,将其放在暗格里,思绪百转千回。

穗穗说,沐遗珠会是未来的女帝,她如此笃定,一定是壁画上又生长出了新的纹理。

从一开始,壁画生长出的纹理就没有逆转的先例,也就是说,沐屹衍,败定了。

想来也是,精锐丢了九成,邺城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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