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绥亿到达“甜甜圈”下方游乐园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
炫目的灯光让人们陶醉其中，忘记了白日的疲劳。
绥亿身上的t恤微微泛白，手里握着一杯冰块苏打水，与普通的游客没有任何区别。
广场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游乐设施前的队伍也变长了。自动售卖机里传来汉堡和披萨的香味，人声鼎沸。
她坐在喷水池旁的悬空台阶上，从这个视角看，整个乐园都一览无余。
夜幕笼罩在广场之上，园区内的霓虹光芒悉数亮起，远方的星辰全都黯然失色。
从绥亿的视角看，摩天轮的残骸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毫无曾经存在的痕迹。
这时她发现，在整个公园的构造设计中，即使失去一个巨型摩天轮，剩下的设施依然能作为一个整体存在，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
她不由得心中哂笑。她心里清楚，即使天塌了下来，这座城也还会是一片祥和。
这个种族的历史太悠久，他们经历过不计其数的战争，没有哪个物种比他们更理解“活在当下”。但这里的人只是单纯的“无知”，他们生活在茧房之中，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无法理解。对他们而言，只要不存在于网络之上，那就是不存在的事；即使一座城市的百年地标消失，他们的记忆也很快会被新的记忆所覆盖。
只有无知者才能全身而退。
手环上接连不断地跳出新信息。她懒得翻，手指只在一个消息页面上停了一下。
是她的资助人。
这个信息不能不回。虽然自己从未见过对方，对方和她的交集也只有一年给她群发一条新年问候，可拿人手短，她还是很感激对方给自己的求学帮助——这给她省去了打工的时间，让她有更多机会接不想接却有好处的任务。
更重要的是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已经点开了对方的消息——那条消息已经变成了已读。
但这次有些奇怪，对方竟然说想和她吃饭。绥亿十分不解，总不能是想激励自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对方高低也算是个富人，怎么会忽然想起自己资金会资助的穷学生？
果然还是得拒绝。
绥亿斟酌了半天拒绝的话术，才按下了发送键。
绥亿咽下最后一口水，她站起身来。不远处，一个机器毛绒熊正摇头晃脑地和游客合照，看上去十分可爱。
她慢慢走去，这只毛绒熊比大部分游客还高，身后的磁吸充电器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
她一时兴起，也想过去合照。这只熊比人顺眼多了。
绥亿排着队，没过多久就轮到了她。
她狠狠拍了拍毛绒熊的大肚子，轻声说：“你没电了。”
她的左臂感受到它身体突然的僵硬。相机捕捉到了她脸上淡淡的笑容，但她神情中隐约的恶意却受限于画质，不能完全显现在相纸之上。
机器熊迅速离开她的手臂，匀速返回到充电桩旁，开始充电。
绥亿把空杯扔进垃圾桶，缓缓跟了过去。
充电桩的位置相对偏僻，方圆十几米都没有人。机器熊的眼神有些空洞，但绥亿的步态却有些如临大敌之感。
他已经用无数事实证明即使她再有能力，也时时刻刻在他的监管与控制之下。
她很难不讨厌他，但也已经练就了面对他平心静气的本事。
她轻声开口：“你喜欢吃甜甜圈吗？”
她的声音不容易被听清，但在手环的帮助下却清晰地传达到另一端。
说完，绥亿看向手环，她坐在长椅上，开始浏览娱乐新闻。
她和毛绒熊里面的人连上了无线信息传输通道。
毛绒熊一动不动，但里面的人发出了男中音。
“上个月的比较好吃。”
绥亿意会，继续翻着新闻。“你自己做的？厨艺不错。”（摩天轮的事故和组织有关？）
毛熊不置可否，“奶油要一直打才能打发。”（好好干活得了别问别的）
绥亿耸耸肩膀，“想和你合照还是挺难的嘛。”（以前找你的时候你在哪？）
毛熊语气没有起伏，“排队的人太多了。”（你排不上号）
绥亿撇了撇嘴，“没事吃什么甜甜圈？不怕蛀牙？”（你们脑子没问题吧？还炸摩天轮）
毛熊：“老板体恤下属。”（当然是听上面的话）
绥亿转了转眼球，她终于忍不住了：“我说都这样了就不用打哑谜了吧，这通讯频道不是咱们自己的发明吗？”
毛熊还保持着直立不动的状态，充电指示灯已经来到了50%的进度。
熊：“往远讲，争取进负责保卫工作的第七军、或者守边的第六军，往近讲，先拿到新研究的情报。在810层。”
绥亿已经习惯了对方思维的跳脱，她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化：“哦豁，有个同学好像也是奔着这个信息来的。”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纳斯暗地里的小动作便是由此而来。到底是这东西太重要人人都想要，还是只是巧合？
绥亿问：“不过你们炸甜甜圈能获什么利？怎么总感觉我一进塔，所有方针都变了？”
熊：“声东击西，一箭双雕，那晚我们不但拿到了别的东西，还拿到了摩天轮上的东西。”
绥亿心想，不容易啊。他竟然告诉了自己这些？
对于对方的坦诚，她反而有些恐惧。诓她也是正常的，但他一般都不会说那么多。
绥亿试探着问：“听说外面形势很不好，进行到哪一步了？”
熊：“我们的基地被清洗过一次，有可能出现了内奸。可能会加快进程，你要做好准备。”
果然如此，绥亿想起了最近发生的一堆破事。
“那家小书店是你的新站？”
熊：“嗯。”
察觉出对方的敷衍，绥亿强忍住差点翻出的白眼：“你最近不方便联系我？”
熊：“嗯。”
绥亿已经知道对方的下文：“不方便联系我，还有这......么多任务？”
熊：“嗯。”
熊：“啊不是。”
充电指示灯来到了100%。
绥亿愤而起身，再也没看那只毛茸茸的熊一眼。只有这些内容了，她知道。
她没有立刻离开这座公园，以免引人注目。这家伙这次只是顺便来找自己，她明白了。
他扮成了熊机器人，这幅装扮未必还会用到；但他有可能换上其他装扮见其他人，而且大概率不止一个。
毛绒熊已经离开了充电桩，但她敢肯定，现在的这只毛绒熊才是真正的毛绒熊，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向东走，最近的是飞天碰碰车；向西走，最近的是声速海盗船。
她看着路牌附近的巨型地图。向南走，能到达在地面、地下双轨道运行的隐形过山车；继续向南，最边缘处是倒置屋。向北走最先到达双层水中乐园，最北处则是休息区。被炸毁的摩天轮本应存在于双层水中乐园之上，但现在连入口都没留下。
指示灯显示，几百辆观光车正在运行中。
绥亿走上了一辆观光车。这种观光车四面透光，方便观察周围；一辆车里空位很多，坐着不过寥寥几人，看起来大概是一家三口，她便在离他们最远的后方位置坐了下来。
观光车按照既定路线向北前进。车子行驶得很稳，但她的心却忐忑不安，总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一样。随着时间推移，这种预感愈发强烈。
她曾经靠着这种直觉多次化险为夷，希望这次也能如此。
车子正绕着水中乐园缓缓行驶。为了让游客能更好地欣赏到园区内的美景，观光车开始变形，由原来的小型巴士外观，变成了飞行器外观。车子也缓缓升起，开始绕着水中乐园的设施飞行。
绥亿试探着握住门把手，发现现在已经开不了门了。
虽然身处优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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