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节停在原地,等着青青前来说话。青青一如既往地热情:“程将军,你是要搬到我们隔壁吗?”
“嗯。”
“那太好了!那天你突然就走了,女郎还伤心来着。”青青看马儿们都淋湿了,一直站在雨里也不是个办法:“你们还没收拾出来地方吧?要不先在女郎府上歇会?”
程知节听她说起她家女郎的反应,视线越过她头顶看了一眼韩春意,青青也跟着回头:“女郎,让程将军来家里坐坐吧!这么大的雨呢。”
韩春意本就有此想法,只是不好开口。听到青青建议便点了点头。卫长风在一旁轻轻斜了程知节一眼,边往回走边道:“将军真是好生奇怪,竟挑了这么个大雨天搬家。”
程知节走在最后,慢悠悠回答:“黄历上确说今日是个吉日,我们走到城西,这雨才开始下。”
下面的小厮帮忙去牵马卸行李,他的行李不多,一个也就五六个箱子。
韩春意走到花厅,回头看他的袍角已被雨水洇湿,便唤下人生个火盆来。
卫长风对此很是鄙夷:“五月天竟还要生火盆,本人此生还是第一次见。”
程知节并不理会他的嘲讽,淡淡地把自己袍子撩到火盆边烤,又捂着嘴轻咳两下。卫长风实在看不惯他做派,紧皱眉头,口中嘁了一声,便回自己房中去了。
青青把人邀进来,自己却去后院看马儿。钟叔此时也回了房。花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是韩春意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先开了口:“将军不是住在节度使府吗?怎么突然要搬家。”
“都知兵马使本就该有自己的府邸,此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近日有空,便把这事了结了。”
奇了,从军五年多一直住在吴渊的节度使府,如今说搬家倒是一朝就搬出来了。莫不是哪里得罪了吴渊吧?
韩春意心里犯嘀咕,嘴上还是关心他的宅子:“隔壁那宅院好几年没住过人了,将军都不修缮一下就搬进去么?你不是说你最近身体不好…”
“无事,我这两日将就一下便好。”
说到此处,程知节的喉咙很配合地咳嗽了两声,听得韩春意皱起眉头。一路上他都是骁勇强壮的样子,背上有刀伤的时候也不见他哼唧一下,好好的人,怎么突然间病成这样了?
他的眼尾因为咳嗽泛起润泽的水光,眼神里有些许的忧伤和哀愁,让他整张脸多了一丝此前从未见过的潋滟风情。
韩春意被他这副模样搞得善心大发:“将军不嫌弃的话,就在我府上住两日?你的行李也不用再折腾,待过两日屋子修缮好,挪到隔壁便是。”
本以为他会推辞,没想到他却一口答应下来:“那便多谢娘子。”
家中的空屋只剩下韩春意隔壁的一间,下人很快便收拾了出来。卫长风听说他要在府上住下,惊讶地看了一眼韩春意,没说话。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程知节,随即便独自出府去了。
韩春意叫住他:“你要出门也等雨停了呀。”
卫长风没回头,在雨中挥挥手:“不行,我眼不见为净。”
韩春意疑惑:他在说程知节吗?
看来俩人是真的有点不对付啊。
雨渐渐小了些,两人在廊下看着逐渐变细的雨丝,沉默了一瞬,各有心事。
“将军此刻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年北地雨水丰沛,草原上的突厥人应当很高兴。说不定,又要卷土重来了。”
他目光看向院外的层叠的屋顶,直至极北之地。
晚间,除了卫长风的房间,家里各间屋子都亮起了灯,让这老宅多了许多生气。钟叔已是许久没见过老宅如此热闹,高高兴兴地治了一桌席,以示对程知节的欢迎。席间的紫葡萄酒风味醇厚香甜,众人都赞不绝口。
待晚饭后韩春意回自己屋中,她把青青叫了过来,说有事要问。
青青不胜酒力,喝了几杯便脸色潮红,此刻有些晕晕乎乎的:“女郎,你找我什么事啊?”
韩春意把她扶到凳子上坐下:“我是想问你,你对湿痹之症,或是寒症,可有几分了解?”
青青虽然跟着师兄学了些药毒之术,但制作的都是和习武相关的丹药:解毒的、下毒的、回魂的、续命的、大补的。偏偏是治病没怎么接触过。
她脑子转了两圈,答道:“都不太了解。湿痹之症,我听说过有一味药有奇效。但是寒症,得看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能由什么原因引起?”
“寒症很复杂,有的是娘胎里带来的,有的是体质问题,有的是身体亏损,还有中毒也可能引起寒症。女郎,谁生了这病?”
韩春意心道这小娘子真是粗神经,程知节都反常成那样了,她还没看出来吗?
“你先别管这个。那若是湿痹之症,什么药有奇效?”
“火凤莲啊。不过这个药只有极西之地的康国才产,十分珍贵,民间不流通的。大奚境内的火凤莲全靠康国王室出于礼节的赠送,只有太极宫内才有吧。”
韩春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太极宫内。”
若说是别处倒不好办,在太极宫内还不好办么?得到了信息,她便让青青回自己的房间睡觉,自己又在房中给安宁写起信来。
至于寒症……她倒是有些好奇了。
信写好她便立即送出,随后在房中洗了个澡,换上一身柔软的衣衫,便要去找程知节。
刚打开房门,却见她要找的人正懒散地靠在她屋前廊柱上,似是在等他。
沐浴过的美人素净而圣洁,和前几日那个盛装的小娘子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情。不施粉黛的眉眼有种纯然的艳丽,微微恍了程知节的眼。
她身上总是有好闻的香气,在沐浴后格外纯净,一阵一阵涌动着向他传过来。程知节见过很多女郎,但让他如此入眼入心的,只有韩春意一个。
他不着痕迹地深了下呼吸,眼神克制,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道:“小娘子是要找我么?”
韩春意见他也是沐浴过的样子,身上衣衫单薄:“夜间风凉,将军怎么不多穿一些?”韩春意看四下没人,想说的话也不好在外间说,便扯着他的袖子进了屋:“先进来吧。”
门甫一合上,韩春意才开始觉得不好。她极少单独和男子共处一室,尤其此人还身材高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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