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年关,今日方禾特地早回来些准备团圆饭。

她特割了两块肉,足有四斤,还买了些肋排用来炖汤。早在回来路上她便想好了,两块肉,一块炒着吃,一块做成腊肉,待到开春笋子出来了,正好炒着吃。

方禾挑着担,手里拎着买的肉、菜、佐料,伴着五颜六色的彩灯走回了家。

江淮序如往常一般在门口接她。

今日下了雪,远远看见人影,他便忙举着伞冲了过去,一面接她手里的东西,一面忍不住埋怨:“怎买这么多?你不说要攒钱吗?”

“攒钱也不是这么攒呀。”

方禾轻轻甩了甩手腕,笑着开口:“如今咱卖花能赚钱,我的磨喝乐也能卖出去了,再加上锦绣坊的活计,每月也有不少银子。更何况过年嘛,总要吃好些。就买了两块肉和几块骨头,不多。”

“阿姐,其实你不用这么累的。”江淮序拎着东西,边走边道:“我能帮你的。”

“我知道呀。”方禾轻笑着看他,在讶异的眼神中缓缓开口:“你不是一直在帮我吗?”

“什么?我什么时候……”

江淮序有些愣,仰着头半晌没回神。

方禾努努下巴指指他手里,弯着眼道:“诺,现下不就帮我拎着东西吗?谢谢你啊序哥儿,这段时间若不是家里有你照顾着,我未必能放下心在外面一跑一日。”

“应当的。”江淮序被她夸的脸热,心里头高兴便连说话都松快几块。

方禾瞧出他的变化,悄悄弯了唇。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就这样进俩家门。

门刚落闩,灶房就有人唤:“回来啦。”

方禾转身,瞧见是虞丽婉,当即脸色一变,忙甩了挑子拉她坐下:“阿娘?你怎么起来了?!大夫不是说你如今只是略微好转,还吹不得风吗?”

“哪有那么娇贵。”

虞丽婉撇着嘴嘟囔,后又在她静静的凝视中败下阵来:“你知道我的,向来闲不住,这一个多月可把我憋坏了。你放心,我绝不吹风、不提重物,只帮你做些洗菜剥葱的杂活,你摸莫生气。”

方禾看了她许久,终是叹着气应了声“好。”

之后便在灶房避风处摆了个板凳,让她坐在那儿帮着剥点葱蒜之类的。

她们都在灶房,江淮序一个人在外面也是无趣,索性也挽着袖子钻了进来,自顾自踩着板凳要帮忙切菜。

方禾吓了一跳,一把抢过菜刀,刚要骂他却见那人委屈地鼓着眼,到嘴的批评讲不出了,她四下看了看,索性将人撵到灶下去看火。

自上次呛了一屋子人后,江淮序痛定思痛,仔细钻研一番,如今莫说看火,便是烧灶,他也不比方禾差。只是看灶火实在无聊,他便支着脑袋听她们聊天。

方禾这段时间虽常在外面跑,可消息竟还没有虞丽婉一个缠绵病榻的人灵活。江淮序只听见娘说一样,阿姐懵懵的啊一声。有时候说到兴头上,她还会停住手,不肯遗漏半分细节。

她们说了许多,什么街头婶子嫁女儿啦,什么车行行头家小女娘绣球招亲招到个足有七尺高的壮汉,吓的小娘子当场翻了眼白不省人事,但谁成想大婚当日又眼波含情、满面红羞。还说到养黑狗的方员外。

虞丽婉捏着手里的蒜,压低声往前凑了凑:

“你知道不,听说前几日方家郎君回来了,不知因为什么同方老员外吵了一架,当即便是年也不过了,收拾了两三车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听说事后方员外气的胡子乱颤还要扯出笑来替儿子打圆场,防他挂了不孝的名头。唉,你说这方员外也是可怜哈。”

末了又忍不住感慨:“也不知他们究竟为什么吵,说起来方家郎君刚才中了举,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竟敢做出这等大事。好在咱西县偏僻,若在天子脚下,左不得一封素信摘了他的举人名头。”

“阿娘!”方禾原只是听着,见她越说越大,忙出声呵斥。

江淮序也唤了她一声。

瞧着两个孩子紧绷的脸,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生出这般害人的话头来。忙“呸呸”着打嘴,只说“我胡沁的,你们听听就成,听听就成。”

“若只我们听见倒罢。”

方禾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切成段洗净的肋排和生姜片葱段这些丢进煲汤的陶罐里,放到一旁的炉子上熬着,又取了肉放到案板上,边切边道:“索性咱家跟临安城隔着十万八千里,这点声也传不过去。否则误了方家郎君的前程,再有些耳尖的碎嘴,方员外能饶了我们?”

“更何况……”

眼尾扫过江淮序,又落在虞丽婉身上,方禾轻声道:“总之咱以后,多听少问,总是没错的。”

“对对,是该少说少问。万莫因我多嘴误了我儿的前程。”虞丽婉恍然惊醒,一面嘟囔着一面自省,闭了嘴再不讲话。

“也不必如此。”

方禾笑了笑,将肉片搁在一旁备用,又开始切她洗好递过来的菜,道:“咱平日唠些琐事自是无妨,只是这些大人家的事万不可多嘴。”

虞丽婉点点头,又寻了今日吃什么的话头来问。方禾一一应着。

待没什么菜能洗时,她便回房取了针线来,钻到灶下考着火纳鞋底子。

这是江淮序第一次见她当着面纳鞋底子,难免新奇,便问:“阿娘这是做什么?”

虞丽婉头都没抬,只用戴着顶针的中指把针往上抵“给你俩绣双鞋,快开春了,你们又总是在外面跑,鞋坏的快。”

“特别是你阿姐。”她扭头强调了句,复又低着头扯线:“我给她底子绣厚点,这样也能穿久点。”

鞋吗?

江淮序抬头看了眼方禾,复又看了看她的脚,不知怎的就想到去年这时候自己许下的豪言壮志——阿姐,日后我一定给你买双好鞋。

沉吟许久,忽地紧了拳头,转过头认真盯着虞丽婉的每一个动作。

方禾偶一垂眼,正好瞧见他绷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虞丽婉纳鞋底子。好笑地乐了下,后又将锅里滋滋冒油的肉翻了个面。

忽地院门外传来叩门声。

方禾脱不开身,便使唤江淮序去开门。不一会儿,他就端着一碗金灿灿的猪油渣回来了。

方禾瞥了一眼,愣了一会才问:“谁送来的?”

江淮序将猪油搁在灶台边,没好气道:“隔壁莫婶子。她说她家炼多了吃不完,丢了也是浪费,还不如给我们。”

末了还有些气不过,又瞪着猪油渣补充:“谁稀罕她给,我阿姐正炼着呢!”

边说还边腾了碗,准备洗净还回去。

方禾见状忙喊住她,将旁边撒了盐准备用来做腊肉的那块肉割了一坨下来,又接过碗仔仔细细洗净擦干了,将肉放进去,冲着江淮序道:“不管怎样人家都是一片好心,你把这块肉和碗一起送过去,全当还礼了。”

江淮序知道她是好心,可偏偏这话说的实在不中听,便扭着脸没说话。

“快去吧。”方禾笑着推了他一把。虞丽婉也跟着劝:“你莫怪她,她上头有五个兄弟,家里又只一口田,没出门时过得难。嘴上若再不厉害些,还不早叫家里兄弟分吃了,哪来今日的活路?你放心,我们邻里这么多年,她也就嘴上厉害,心肠不坏。”

“只是我和她斗嘴斗了这么多年,她一时抹不开面子,说话这才呛人了些。”

虞丽婉放下鞋底子,拍着灰起身:“你既不愿去,那便我去。她官人随在县里开了猪肉铺子,可对她却不大方,这碗猪油渣估摸着也是她牙缝里省下来的。我们还块猪肉去,也省的那张屠夫半夜吵她。”

她说着便要出门,方禾急忙催江淮序撑伞跟上去,莫叫她淋了雪夜里发热。

俩人再回来没一会儿,方禾便做好了饭。江淮序帮着端菜,虞丽婉分碗筷温酒。方禾则端着骨头汤最后落桌。

几人坐在正屋,烤着暖炉吃饭。

饭后方禾检查江淮序背书,虞丽婉便在一旁纳鞋底子。外面烟火炸响,近的吓了三人一跳。

虞丽婉起身打开厚厚的门帘,瞧见是隔壁在放烟火时,不由嘟囔了句:“这烟火可不便宜,张家那铁公鸡竟也舍得?”

方禾盯着空中未散的松树常青看了许久,缓缓笑开,扭头对着江淮序道:“莫娘子是个好人,你日后万不可对她不敬。”

江淮序站在她身旁,闻言低了头,小声说:“我知道。”

从莫家阿婶开门时张屠夫喋喋不休的埋怨里他就知道了。

莫家许是买了不少烟火,一个接一个,自三更起,放了足有半个时辰才歇。几人索性将暖炉挪到门口,坐在板凳上蹭了个光。

最后一束烟火熄了许久都不见下一束,方禾便知道那边放完了,当即收了板凳回屋。

屋内,几人围着烤火。虞丽婉看的开心,不禁絮叨起去年。江淮序坐在一旁,闷着脸没说话。

方禾看了他好几眼,直到虞丽婉熬不住去睡了才喊住他:“序哥儿,今年特殊,家里不便热闹,才没置办烟火。你别难过,待出了孝期,阿姐就给你买,好不好?”

江淮序点点头,没说话,只沉默着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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