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眠云推门进来,小七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茶几上的一杯水往她那边推了一下。
她走过去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去了多久?】
小七在写字板上写。
“感觉上不长,每次出来天色都差不多,我算不准。”
【你找到那扇门了?】
“找到了,401墙后面有一条通道,往下走到底,有一间小房间,里面有个玻璃罐装着一团蓝色的光。”
【那团光是什么?】
“我哪知道?但它好像能认出银色的钥匙,我把钥匙放过去的时候它会减速。”
【减速?】
“放钥匙之前它一直在脉冲,钥匙放上去之后它就不脉冲了。”
小七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枕眠云说:“可能是未央在确认进来的东西是不是对的。”
小七点头,写字板翻到新的一页写:
【你手腕上的珠子颜色变了。】
枕眠云看了看手链,灰珠子呈现出一种比之前更深沉的颜色,灰的底色上多了一层很浅的蓝。
她转了转珠子,蓝色在光线变化中若隐若现:“嚯,它怎么变色了?!”
“那颗珠子碰到了光,光在它里面留了一层,你能把它拿下来吗?”小七抬头看她。
枕眠云把手链的搭扣解开,取下来放在茶几上,珠子表面的蓝色比在她手腕上时更明显了,灰的底色被一层极薄的蓝色薄膜覆盖着。
小七伸手碰了一下珠子:“热的。”
“它应该是碰到那团光之后吸收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信号吧。”枕眠云把珠子举到灯下,“未央把信号写进了这颗珠子,她现在应该醒了。”
“你确定吗?”
“不确定。”
“……”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枕眠云合上手,珠子落回掌心:“她已经知道有人进来了。”
“你再进去的时候,灰珠子给我看看,我想试一下灰珠子能不能在14楼看到那罐蓝色的光。”
“嗯,那我就把它放回罐子旁边,然后再看珠子有什么变化。”枕眠云站起来,顺手把手链套回手腕上。
小七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握的位置正好在珠子下面,她抬头看了枕眠云一眼。
“怎么了?”枕眠云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出来。
小七松开了手:“千万小心。”
枕眠云点了下头,转身走进卧室躺下来。
她穿过灰白色门框走进公寓楼门厅,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照不出她的脸。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镜面,镜子里是她站在镜子前面的背影。
?
这镜子还能照出自己的后脑勺?
枕眠走进电梯,按了7,电梯那味儿,她早闻惯了。
7楼走廊里的日光灯管亮着,701的门开着一条缝,少年关夜正站在窗边,面朝着外面那片灰色的雾。
他没有马上回头,过了两秒才转过来,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你又来了。”
枕眠云把左手腕伸过去:“你看看这颗珠子。”
少年关夜走近了两步,弯下腰看了看,大概过了几秒,他直起腰说:“未央的颜色。”
“你认得?”枕眠云收回手腕。
“她以前有一件冬天穿的外套,灰蓝色的,跟这颗珠子差不多。”
“她现在醒了吗?”
“醒了,她发的信号频率变了,之前是间歇性的,现在是持续的。”
枕眠云说:“你能跟她说话吗?”
“不能,隔了太多层,信号穿过13楼我只能收到一个回波。如果你能把珠子放在她旁边,我收到的信号会更强。”
枕眠云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701,走楼梯上了13楼,13楼的毛玻璃窗关着,她推了一下,窗框松动,开了。
婴儿房里那个凸起的轮廓比之前更平了,想必是底下的身体又缩了一圈。
枕眠云走到床边低头看,婴儿的脸确实比之前更小了,眼窝更深。他咂了咂嘴,嘴唇动得很慢,不知道是在说梦话,还是在吃东西。
枕眠云俯下身,耳朵凑近他的嘴边,那个声音像一张纸在风里抖,边缘磨碎了的:“珠……子……”
“珠子在我手上。”她伸手过去,“给你要不要?”
婴儿抿起嘴。
“给你你又不要。”她走到窗户前面,跨过窗框回到13楼走廊。
——
枕眠云回到电影院走廊,在尽头靠墙站住,珠子表面的蓝色在她掌心里均匀地晕开,她思索片刻后,推门而去。
街道上已经全黑了,路面被路灯照出橘黄色的暖光,这段路是她最轻松的光景,有时她都不愿醒过来。
小区门卫亭里有人了,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老头坐在里面看手机。
回到屋里,小七正坐在茶几前面穿珠子,手头是一只新的铁盒,里面的珠子比上次那盒更小,颜色也更多。
看到枕眠云进来,小七放下镊子,拿起写字板写:
【那颗珠子怎么样了?】
枕眠云解下手链,放到茶几上,珠子在灯光下蓝得更明显了。
小七伸手碰了一下珠子的表面,又收回手,在写字板上写字:
【它在说话。
你戴在手上,能听到一个声音】
珠子表面的蓝色在灯光下保持着稳定的均匀光泽。
珠子戴回手腕,贴着皮肤,有一点凉。
十几秒后,珠子底下轻轻震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你听到了什么?】
“振动。”枕眠云想了一下,“有人的心跳被人截短了,只剩前半拍。”
小七在下面画了一条短横线作为停顿。
【前半拍在说一个数字。】
枕眠云说:“还有数字?”
【我不确定,我听到的是“7”。】
小七写完这行字之后抬头看着枕眠云:“你想再试一次吗?”
“行吧。”枕眠云按紧了珠子,闭上眼睛,等着那颗珠子发出振动,过了大约十几秒,那股振动又来了,比上一次更清晰。
她听了好几遍:“它说的就是7。”
小七在写字板上写:
【她在说她在七楼。】
枕眠云坐在沙发边缘,小七坐在另一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都看着那颗珠子的蓝色。
“她是说了‘7’。”枕眠云开口了,“但她不在7楼,7楼是关夜住的那层。”
“她说在七楼,可能是指‘七楼有东西’,你跟关夜在7楼的时候,没有感觉到有门关着,没开过?”
枕眠云回想了一下,701,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是灰雾,走廊两侧有四扇门,701到704。她走进过701,其他门没碰过:“除了701,其他三间都没开过。”
“那就在其中一扇里面。”小七把她自己编的那条灰珠子手链也解下来放在茶几上。
两颗灰珠子并排搁着,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也不同,但表面都有一层极淡的蓝光。
枕眠云拿起小七那颗珠子对着灯光转了转,表面光滑,没有刻痕:“这颗你是怎么拿到的?”
“你进去的时候,我在墙上听到一个位置声音比别处更薄。不是实心的。”
小七用手在写字板上画了一个矩形,又在矩形的一角画了一条竖线,“是墙里那一面有一层空腔,四楼往上的楼梯转角,第一段台阶数到第七级,墙面内侧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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