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琅玕。”

黎瑧：“？”光注意剧情和人了，合着这小说还是以山海经为背景？

樾川神色淡然，并未觉出不妥，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多数辟谷，且鸾凤本就食琅玕果实，除此之外还能吃什么？

黎瑧无言以对，默默拈起一颗果实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他仿佛听见牙床崩裂的声音……

这是给人吃的吗？

黎瑧赶紧吐出来，呸呸了两下，捏紧叶包肃然道：“还有别的东西能吃吗？

樾川面露不解：“你想吃什么？你可是凤凰。”

适时栏杆下方的湖面惊起动静，一尾锦鲤纵身跃出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黎瑧眼睛一亮，趴上栏杆朝樾川招手，“给我变一根鱼竿来。”

樾川：“……”

樾川心绪复杂，原以为夺舍黎瑧仙君之人当是个修士，怎么越看越像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二人相对席地坐在西侧的琅玕树荫下，缀着白玉果实的枝叶沙沙作响，在廊地洒下斑驳的碎光。空气中浮动着清淡的甜草木香，渐渐被一股浓郁的烤鱼香气遮掩过去。

莫说来仪阁，便是整座丹穴峰，亦是初次弥漫着鱼肉香。

樾川掌心凝着一团火，炀炀的焰苗上架着一条鱼。黎瑧手持一截琅玕树枝，将鱼翻面，目光灼灼盯着滋滋响的烤鱼。

鱼身处理得干净，去麟剖肚，腹中填满了核果，此刻表皮已烤出焦脆，肉香与果香交织，闻着格外诱人。

“你的手烫不？”黎瑧碰了碰樾川的手背，触手一片微凉。

他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火焰的温度，樾川竟然一点不受影响，修仙牛逼。

樾川单手支着下颌，瞥了眼鱼，视线又回到黎瑧脸上，“寻常火焰怎会烫手。”

黎瑧：“……”跟你们修仙人士没话说。

眼看鱼皮出现微微的焦黑，黎瑧掀开鱼腹查看，里面的琅玕果实依旧有些生硬。

他吹了吹烫红的手指，将鱼腹伸到樾川面前，认真问：“里面能单独加热吗？”

樾川：“……”

我在干什么？

堂堂魔君在此给人当伙夫？樾川啪地捂住脸，咬紧牙关，此事若传扬出去，他魔尊的威严何在！

见他一副懊恼的模样，黎瑧一边吹着滚烫的鱼肉，一边分心问道：“你咋啦？要不要来一口？”

“不必。”樾川缓缓坐直身子，静默地看着他进食。

鱼应是很烫，黎瑧吃得斯文，小口撕扯着鱼肉，间或吹吹气，又不时低头朝手心吐出几根鱼刺。他的心神尽数落在烤鱼上，仿佛品尝的是何等珍馐佳肴。

樾川忍不住发问：“味道这般好？”他已数千年未曾进食，已然忘却进食是何种滋味。

“没什么味道，但肉质非常鲜美。”黎瑧抽出一根鱼骨，抿净上面的肉，随后将一块淋着果汁的雪白鱼肉递给樾川，“尝尝。”

“不必。”樾川偏头避开，须臾目光又不自觉转回来，凝视着黎瑧咀嚼的动作，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一连吃了两条一臂长的鲤鱼，黎瑧噙着心满意足的笑，背靠墙壁仰望蓝天。视野被茂密的琅玕树割走一半，枝叶不住摇曳，像是要催人入睡。

樾川已闭目打坐，丹穴峰灵气丰沛，在此修养，不日他便能恢复全部实力。

黎瑧侧头看他一眼，不禁肃然起敬，好勤奋的妖怪。

他百无聊赖地折下一片琅玕叶，叼在唇边把玩，双手枕在后脑，心头漫起些微迷茫。

片刻，黎瑧正要开口说什么，话音忽然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愣在原地。下一秒，红袍一晃，他已仓皇拐进廊角。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挑廊中，紧随其后的是数道推门声，动静略显狼狈。

樾川闻声睁开眼，心生狐疑，起身跟上去查看。刚走到一扇洞开的门前，黎瑧的身影从里面冲出来，神色古怪，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急切地摇晃，“快快快，带我飞下去。”

黎瑧也不想这么社死，但特喵他们修仙的人，不吃也不拉吗？体内没有一丁点新陈代谢吗？住这么高的房子，居然不修个厕所！

虽不解他意欲何为，樾川仍依言揽过黎瑧，闪身到了湖边。

一落地，黎瑧提起衣摆，发狂似的朝树林一路奔走，金纹红袍拖在小腿高的野草上猎猎翻飞，远远望去，竟真如一只凤凰低空掠行。

樾川疾步跟上，就见黎瑧脱下外袍扔在草丛上，在一簇低矮灌木旁蹲了下去。他看看地上的袍子，属实难以理解：“你在做什么？”

黎瑧没脸见人，只一味地掩面沉默。

几声鸟啼自林间飞出，樾川瞬时隐去身形，亦不敢放开神识探查，只好耐心等黎瑧自己出来。

没过多久，脚步声响起。黎瑧重新穿上外袍，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手臂规矩地端在腹前，一脸高深莫测，活像是真正的“黎瑧仙君”现身。

樾川下意识后退两步，眼底浮起几分提防。

黎瑧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伸手按在他肩头，神色凝重地开口：“我觉得我突然憋不住，可能因为鸟是直肠子，兜不住粪便。”

“什么？”樾川面色一霎空白，像是被人一拳砸懵了。他听到了什么？这张谪仙般清冷的脸，方才吐出了一个什么词？

“看来以后不能随便吃东西了。”这就是人芯鸟身的悲哀吗？

黎瑧带着深深的无奈叹了口气，抬眸注意到樾川失神的模样，推了他一下，“你又怎么啦？”

樾川抿了抿唇，与他对视几秒，刻意将头别到一侧。想他一个久经风浪、数次死里逃生的魔尊，有朝一日竟会不知作何反应。

“无事。”半晌，樾川从齿间挤出两个字。

他压抑着波动的心绪，强自冷静道：“先回去吧。”旁的暂且不论，他不宜如此暴露在外面。

*

小说既然是以昆仑山海经为背景，那么来仪阁偏房茶案上，神木绘彩茶壶中装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琼浆玉液了吧。

黎瑧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水质晶亮剔透，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入口甘甜不涩喉，口感确实不一般。

他连饮两杯，放下茶杯的瞬间，又想起一件麻烦事。

“又要做什么？”樾川端坐对面，始终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左右张望，似在寻找什么东西，语气带上了警惕。

黎瑧直言道：“找尿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