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术士,你知道你在救一只犯了死罪的半妖吗?”
陶茗欢因为蒋予澍已经对造作一词有了实质感受,“弑君之罪也犯过了,多陛下一个不多。”
闻言,自作自受的半妖终是自己站了起来,“我记得你有亲人,不怕罪加一等,累及她们?”
“殿下还有镇南王这个父亲,为什么要寻死?”
用问题回答问题,仿佛是两个人的默契,陶茗欢是真心发问,“殿下,你不想死,你是不是要去找镇南王。”
如果说蒋予澍是被无形大手控制的棋子之一,那么第一响卒后炮就是崇德侯,蒋予澍不显山不露水地与小皇帝周旋,蛊惑陶茗欢调转矛头,他的目的绕不开镇南王。
“陶茗欢,有时候你就是那个骑着马,但是找不到缰绳驭马也无所谓的人。”
是说她“信马由缰”?听不明白,陶茗欢也不想再费口舌,他怎么想都不会妨碍她往西南去。
“我就当殿下答应随我一起走了。”
—
西南之行没有明确的路线,陶茗欢走前匆忙,地图没有背熟,等到夜幕降临,她才发现密林过后就是悬崖。
“陶大人,我们到哪了。”
蒋予澍不会骑马,这件事倒也没有对陶茗欢造成什么冲击,在她眼里失去法器的蒋予澍和蝼蚁无异。
“崖山山脉的北起第一座山峰——朝天歌峰。”
崖山与另一座天山,遥遥相望,前者是枯荒之地,后者却是龙脉所在。
天山仙家故事多,崖山妖物多。
稀里糊涂地来到小皇帝说过的地方,陶茗欢四下探查,最奇怪的就是峰在哪。
男人身躯抵着陶茗欢的后背,平常姑娘多少会有些害羞,陶茗欢走到平缓的山坳,一心想先找到朝天歌峰,“在此地歇息吧。”
她们共乘一匹马,蒋予澍坐在陶茗欢之后,理应是他先下马,可是后面的人却赖在她背上没有动作。
“殿下,下马。”
“……”
等陶茗欢回头,肩膀挪动,蒋予澍失去支点整个人塌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陶茗欢收回之前的想法,蒋予澍比蝼蚁还要脆弱。
陶茗欢摘下男人的面罩,两指试探蒋予澍的鼻息,没死。
她只会使人陷入无能或者死亡,救人,真的把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救活,陶茗欢不会。
“元阳归,浊气散,百脉归和。”
眼下唯一的方法就是附上一纸消灾符,功效有限,至少不会让蒋予澍轻易厥过去。
“师父。”
陶茗欢烧了一片黄符联系临水道人,“人快死了该怎么办?”
“人快死了!世子刚出门一天就快死了!”
临水道人想不到自己的徒弟出了京城手段竟然如此残忍。
“茗欢,他是有些让人不顺眼,也不必往死里伤他呀。”
陶茗欢也有些懊恼是不是下手重了,“他伤了宓青丹田,一报还一报罢了,师父你快说这该怎么办。”
“你看看口舌可有乌青发紫。”
陶茗欢掐住蒋予澍的下颚,掰开他的嘴,“没有。”
“脖颈有没有异样。”
“没有。”
“双眼。”
“肺音。”
“还有指甲。”
老道报了一长串可能病变的位置,陶茗欢一一查来毫无异常。
“那是装的吗?”
“大约不是。”
相隔数里的师徒两对此摸不着头脑,干脆作罢,没死就行。
“茗欢,半妖几乎没有切实记载,或许他们与人不同,既然没有生命危险,你就安营扎寨看看风景。”
寒风刮过,陶茗欢想起一件大事,“朝天歌峰在哪?”
“峰在脚下,山脚在崖底,生灵大多栖息在底部,百姓经常冲峰顶唱歌,所以叫朝天歌峰。”
临水道人解释完,她靠近裂隙,没有声音。
“大自然才是巧夺天工,茗欢,你要多看多感受,既然情窍开了,心胸就要开阔……”
陶茗欢语穷,她废了不少修为问出阴谋的开端,顺应师父不能开口的方向探寻真相,但是师父让她看风景,“茗欢,出远门是场修行,感受天地万物,不骄不躁,唱念清净或有所精益。”
知道师父身上有禁制后,陶茗欢打心底觉得除了问答以外,师父说的话只能信一半。
即使她确定师父不会害她。
陶茗欢坐在蒋予澍旁边,点亮一张符咒,趁着通讯黄符还剩一些便问起了京中状况,“未明殿如何。”
“你师父我没地去,现在为茗辉丫头画符呢。”
语气委屈,陶茗欢还听见旁边有一声嫌弃的咋舌,“那师父你努力,最好帮徒儿把债还了。”
“什么债?你去赌——”
话聊到这里,黄纸也全部成灰。
陶茗欢听着崖口山谷下沉狂啸的风声,再侧头瞧瞧好看的男人。
半妖与常人有何不同,这个问题要答案而她身边就有个现成的半妖,这瞬间点燃了陶茗欢的研究兴趣。
陶茗欢见过鱼人、树精、太岁和许多镇妖司里半动物形态的兽妖,一部分可以开口说话,一部分希望人说它们的话。
对于主观作案的妖兽,镇妖司分等级看管或剖出妖元——杀死;对于没有人智的妖则相对宽松,只要不伤人命就只做监管或放归处理。
陶茗欢在镇妖司就是职位相对特殊的文员,她可以接触判死刑的妖物尸体,至于活体,没有剖过。
“妖……”
好像,蒋予澍之前戴上了一个抑制妖体的项圈,陶茗欢撕开他喉咙附近的黑色衣衫,果然,她之前送去的修为已经用完了。
“为了不变回妖身,所以透支了修为导致周天逆行。”
如果可以,陶茗欢希望蒋予澍可以道歉,她有点不爽。
“真麻烦。”
半妖的周天显然与人类的运作是一样的,陶茗欢按住神门穴传输修为突破关口,男人的眼皮跳了跳。
陶茗欢记得以前镇妖司抓过一条会说人话的人面鱼,人头鱼身,因为吓坏不少沿河居民被捉拿归案,人面鱼的人脸算得上是雌雄莫辨的绝色,可镇妖司的专员们害怕,只有陶茗欢去问事情详过,最后那条人面鱼被押送至水牢与重刑犯作伴。
蒋予澍如此糟践自己的原因,陶茗欢不能理解,但是大约和他是一个能切换形态的半妖有关。
妖物只要和人无限接近,人类会本能排斥异己,陶茗欢之前几乎感受不到恐惧,她觉得人面鱼和蒋予澍都很好看。
“醒了?”
蒋予澍掀开眼皮,四周空旷寂寥,他的头被安放在一片杂草丛中,男人猛然坐起,输送修为也被打断。
陶茗欢警告他:“你最好坐回来。”
话音未落,白色大猫膨涨开来,黑色碎布落了一地,法器改变了大小还挂在他脖子上。
“啧,修为还没有输入法器。”
蒋予澍说她是天字一号大骗子,陶茗欢想说他是天字一号大废物。
不过废物不是毫无用处,妖身泄露的妖气可以让陶茗欢修炼。
大猫的出现惊起山林间的鸟兽四散,陶茗欢不得不摆起阵法隔绝气息。
“不太可爱。”
巨兽俯首,六眼正对着陶茗欢,耳朵和尾巴挡住散落的枝叶与灰尘,“你嫌弃我?”
陶茗欢不答,“道歉。”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蒋予澍展露了杀气,可惜对面的人不吃这套。
妖形下的蒋予澍说话似是山洞鼓风,陶茗欢听来就是牙齿漏风。
“小术士,你是故意唤醒我的。”
陶茗欢答:“你是故意为难我的。”
陶茗欢在遇见这只大猫前,没有吵过架,虽然她现在也不清楚这种状态叫吵架,但是陶茗欢知道自己的心性不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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