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舆已驶离了城门。

月栖坐在一旁,手上拿着一个才咬了一口的百合酥,悄悄瞥了眼萧鹤允。他正在翻阅着一份邸报,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来到绾风斋,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月栖便戴了幕篱随他上了马车。可这一路他却不怎么开口,只将早已备好的各色零嘴堆到她面前,让她一路吃着解闷。

又咬了一口百合酥,这糕点她娘亲在世时去路过郡上曾给她带过,路上虽颠簸,但娘亲将油纸盒打开时,糕点仍保持着精致的花瓣形状。

当然,小地方的糕点铺嘛,味道自然也比不上上京城赫赫有名的老字号五芳斋,但那却是月栖吃过的最美味的点心,至今她仍然记得娘亲亲自将百合酥喂到她嘴里时,酥脆的饼皮与甜蜜的莲蓉馅在舌尖化开的滋味。

月栖又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忽然有些想他们了。

萧鹤允没有忽略她突然涌上来的失落,放下邸报,他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温声道:“百合酥过甜,喝杯茶解解腻吧!”

月栖见他没再将心思放在公事上,忙逮着他问:“一会就要天黑了,你带我出来做什么?”

萧鹤允深深地看了她两眼,缓声开口:“你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月栖心头一震,猛地从茶杯中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鹤允眼底涌出怜惜,他坐到月栖身旁,握住了她冰凉的手,“那贼子名叫孙大力,原是前朝叶家军麾下的一名百夫长,陛下为显宽仁,赦免了包括他在内的万余名归降的叶家军。”

“那你是怎么找到他的?”月栖问道,嗓音在轻颤。

萧鹤允道:“叶家军虽获得特赦,却被拆分成几个部分,充入到各个营地中。那孙贼被降了职,这一年在军中屡次斗殴,早已被革职,我的人找到他时,他正被丢在采石场等死。经过审讯,他对当年杀害你母亲一事供认不讳。”说着他拿过方才的邸报递给月栖,“我还抓到了两个帮凶,其他人就音讯全无了。”

这已是意外之喜了,月栖接过邸报,逐字逐句地看过,眼眶渐渐红了,“我要亲自为我娘报仇!”

马车又行驶了半个时辰,停在了一处座落在山间的院落。月栖搭着萧鹤允的手跳到地上,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院门有人在把守,没走两步便有一个佩着大刀身材高大的男子迎上来。他先朝萧鹤允行礼,喊他将军,又转向月栖,恭敬地喊了声林娘子。

月栖看着眼前这个半张脸蓄着胡须的男子,总觉得他的眉眼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萧鹤允问他人在哪里,紧接着他们便被带到了一处柴房,同样有好几个人把守。萧鹤允示意开门,便领着月栖走了进去。

倒是没有想象中那种特别难闻的气味,里头的三个男子手腕都被反剪捆着,衣衫虽褴褛,脸竟意外地十分干净,除了憔悴些许,完全是月栖记忆中的模样。

月栖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定在其中一人身上,她努力稳住心跳才开口问道:“你叫孙大力?”

孙大力先是下意识地点头,当他抬起头,涣散的视线缓慢聚集,在看清月栖的脸后,双瞳一震,拖着残腿往墙角缩去。

月栖确定他认出她来了。

就是这个人,先是重伤她爹,再杀了她娘,还要当众毁她清白,若不是村长领着全村仅余的壮丁冲进来,她如今也不可能会站在这里。

月栖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我说过,我一定会为我娘报仇的。”

孙大力那对三角眼迸射出巨大的恐惧,他想开口求饶,可口中塞满了烂布,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月栖一向有带刀具出门的习惯,她从袖中摸出一柄打磨得锃亮的匕首朝向他,“这匕首我一有空闲便会打磨,为的就是这一天,能毫不费力地插进你的心脏。”

孙大力的表情因恐惧而扭曲,他不顾一切地往门口爬去,却被萧鹤允的人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萧鹤允站到月栖身后,附到她耳边轻声鼓励:“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

月栖回过头,看见他眼里除了怜惜与鼓励,还有她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来不及思考太多,她缓步上前,可不知为何,明明是在心里盼了千次万次的情景,她的脚踝却像绑着一块沉重的巨石,步履维艰。

她想起了她的父母。

林去华这个医者,双手用来救死扶伤,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可他却娶了屠户家的女儿。女承父业,张元娘是镇上有名的女屠户,手上沾染无数鲜血。

就这样,性情迥异的两个人却恩爱了一世,林去华吃素,对娘亲的无肉无欢却从不置喙,他说人活一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我们只要坚持自己想走的路就行了,若娘亲因杀业过多而滞留无间地狱,他也愿意陪她一道。

张元娘对此嗤之以鼻,她往月栖碗里塞红烧肉,转头对丈夫道:“你身子这么差,就是一口肉都不吃导致的。谁叫我投胎成了个人呢,若做了牛羊,我也会乖乖吃草。”

可惜哪,她是屠户的女儿,半岁大手里就举着肉骨头啃得满嘴流油了,在她看来,一天三顿有肉有菜,才是神仙般快活的日子。那年她才十八,偶遇了正打算遁入空门的张去华,硬生生将他给拽回了俗世。

月栖对爹娘的处世之道都很赞同,她想了个折衷的法子,肉还是要吃的,不然不长个儿,爹爹的慈悲心肠也是要发扬光大的,于是她也学医,后来发现自己看不进去医书,又再折衷,跑山里采药去了。爹爹用她采的药救过许多人,四舍五入,她也算沾了些功德。

后来战乱四起,因百草村地理位置特殊,偶有伤兵踏足,不管是哪一边的,张去华能救的都救了,哪怕对方醒来后对他们一家三口刀剑相向。

这样的境遇下,张去华仍旧未曾动过杀念,临终前,他对月栖道:“佛陀曾曰:于怨憎中,应作如是念:彼亦如我,为诸烦恼所缠,故无有异。放下执念,好好地过日子吧,这样,九泉之下,为父才能安心。”

可这并没有动摇月栖报仇的决心,她明白,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良善之人在走投无路之下心中的邪恶会被悉数激发,变为一个无恶不作之人。

她不知道孙大力等人的过往,亦不知他是天生如此,或是有不得以为苦衷,她不在乎,更不想推己及人,她只知道,既然他夺走了她的一切,那他便要以命相抵,所以哪怕执刃的手在颤抖,她仍旧将刀尖抵在了对方的心口上。

她从未杀过人,但孙大力今日必须死!

可不知为何,当两人四目相对,他布满红血丛的双眼里,恐惧与一个濒死之人对过往所做所为的悔恨,清晰地投入她的瞳孔中时,攫取同类性命的感受亦同样变得无比清晰,恐惧、内疚还有悲凉宛如淬满巨毒的藤蔓,一点一点地扼住了她的咽喉,握刀的手竟再无法再往前推进。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就在孙大力面上的恐惧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动之时,一只大掌覆上了月栖握着匕首的手。

微凉的手掌瞬间注入暖意,微滞的五感慢慢回笼,月栖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松香。

萧鹤允站在月栖身后,宽厚挺拔的腰腹贴着她紧绷的脊背,一侧垂落的广袖遮住了她大半个纤薄的身子,给人他正将人纳入怀中的错觉。

“别怕。”他道,腕骨使力,便带着月栖的手一齐往前送。

只听“噗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