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筝站在空旷偌大的走廊里,周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头顶的光白晃晃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就这么平静地望着云珣办公室的大门,被慢慢涌上心头的挫败感团团包围。
那些从前被忽略的细枝末节,此刻顺理成章串在了一起。
纪筝大概能猜到,那晚他看过了她家里的资料。
纪筝忽然分不清,这算不算是云珣给她留的体面。
他没有当面质问,也没把事情摆到明面上,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她不愿再往下想,可脑子停不下来,一遍遍回放他看自己时的眼神。
不然从高尔夫球场那次他就该警觉了,若不是对她有几分恻隐之心,根本不会留她在身边这么久。
按他的性子,一旦察觉不对,早就干脆利落地做了了断。他肯让她留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是极大的容忍。
哦。原来那天那句「就非要这么做」,是这个意思......
他大概以为她依旧走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路子,以为她那次过去,也不过是故技重施。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当时的眼神,似乎又不全是这个意思。
纪筝觉得无语,但,她认。
毕竟自己一开始的心思确实不单纯,这一点她赖不掉,也没资格觉得委屈。
再想云珣调她去做项目负责人,倒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安顿,给了她新的去处,也给了彼此一个不用撕破脸的台阶。
虽然最初的目标没达成,但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很好的归宿了。
这一刻,纪筝望着紧闭着的办公室大门......
竟有几分欣赏云珣了。
她输了,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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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当天,纪筝加了班,把手头秘书工作整理好,汇总成交接单放到了沈聿桌上。
交接单条目分得很细,从日常会务安排到文件流转流程,再到几位固定对接人的习惯和时间节点,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奇怪的是,做这些的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有种事情即将落幕的清醒感。
纪筝想着云珣这边一时半会儿招不到新秘书,沈聿大概得兼任一阵子,就留了张便签贴在他键盘上:「不明白可以随时来问我。加油。」
这两句话写得轻快,却也是她难得给出的真心。
她知道沈聿接下来要担的事情不会少,自己帮不上太多,只能把前路尽量铺得清楚些。
随后她打包了自己所有的东西,大概也就一个小箱子,痛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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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到了会所施工现场,纪筝第一时间就和许枝碰了面。
工地里人声机鸣嘈杂一片,她站在当中,一项一项对接新事务,图纸、进度安排一一确认,半点都不拖沓。
接着她写了封条理清晰的邮件,该抄送的人一个都没漏,语气公事公办,又不失礼貌。
很快,云珣回复了一个OK。
就一个单词,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她盯着这两个字母看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里头有计划失败的羞耻,毕竟她错失了一个大好机会,一个本可能让她在纪文生面前一局定输赢的机会。
也有对他给自己留了体面退路的感激——
他原本可以让她难堪,什么都不给,甚至直接赶她走。
尽管纪筝本来也不会辩解,不会纠缠。
可他到底还是给了她一条更好的路,替她安排好了去处。
从秘书到项目总负责人,职位上其实是升职,而且是非常大的飞跃。
换作旁人看,只会觉得这是好事,是重用,是难得的机会。
纪筝从前也能从云珣的态度里感受到他对自己工作能力的认可,她也觉得自己能胜任这个位置,只是从来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个节点离开。
如今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工地和刚起步、百废待兴的会所项目,她忍不住在心里跟自己开玩笑。
搞不好这也是惩罚呢。
“啊,你在这儿太好了。”许枝找到站在工地角落里出神的纪筝,笑容在日光里明艳动人。“宴会厅的设计图我可能要晚点儿给你。”
纪筝想着这事倒也不急,毕竟图纸框架刚定下来,只是她习惯凡事心里都有个数,还是问道:“大概要多久?”
“半个月?”
“来得及。”正好她可以用这半个月整理其他事。
“在这儿聊天呢?”
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音色偏沉,带着几分地方口音。
纪筝抬眼看去,正是项目经理薛伟辰。她客客气气笑着打招呼:“薛哥,找我?”
薛伟辰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许是常年扎在建筑项目上,皮肤黝黑,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他自己戴着白色安全帽,手里又拿了顶同色的,三两步走过来,目光不自觉带着打量。
“虽说你只站在工地边上,但进了现场还是戴上安全帽比较好。”
这本就是现场的规矩,也是为了安全着想,可纪筝心思敏锐,怎么听都觉得这话里有别的意思,但她也没计较。
“谢谢薛哥。”她接过帽子戴上。“对了,等会儿咱俩对对现场的管理条例吧。”
纪筝上午大概翻了一遍,内容太乱,她个人习惯,认为一开始把所有事理顺,后面做起来才顺畅。
可薛伟辰似乎不太乐意,“还用得着?我管工地项目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沿用老规矩来的。”
纪筝笑了笑:“薛哥,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我第一次碰工地项目,想从头把所有事理顺而已,没别的意思。”
薛伟辰听她这么说才放下几分戒备,应付着说了句好,转身准备去了。
其实纪筝心里清楚,薛伟辰为什么这么排斥自己。
第一,她是女人;
第二,她是年轻女人;
第三,她是个没半点相关经验、空降到这儿来的漂亮年轻女人。
在薛伟辰眼里,她不过就是个花瓶,指不定还在背后瞎猜她和云珣或者哪个高层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再就是权力和利益的问题。
她是项目最高负责人,薛伟辰按理说是她的下属兼助手,得完全听她安排。未必服气。
而工地上的供应商,为了尽快完工或者拿到尾款,也少不了要给负责人塞好处。
纪筝来了,原本落到薛伟辰口袋里的好处自然就少了。
再者,他是个混了多年的老油条,推卸责任也是一把好手。
可纪筝来这儿的目标就是把工作做好,这个工程不能出任何问题,得质量达标、安全零事故,偷工减料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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