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珣最后看了纪筝一眼。
那一眼不重，也谈不上冷，只是在她的脸上停了两秒。
她看见他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终是没有说出口。
身子转了一半，云珣整个人已经有了回包间的趋势，却又停在原地。
停顿的时间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最后还是抬步，推开那扇厚重的门，回到了包间。
......
纪筝看着云珣消失的背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却能读出他眉眼和语气里带着的隐约愠气和无奈。
那种愠气不激烈，像被什么压着，只从眉心的褶皱里泄出一点点。
而那种无奈更轻，轻得稍不留神就会被当成疲惫。
两个情绪混在一起，让她一时间分不清，他究竟是在怪她，还是在怪别的什么。
「就非要这么做，是么？」
是什么意思呢？
这句话来来回回在她脑中出现。
每一个字她都听清了，组合起来却成了一个她解不开的谜面。
她回想云珣的语气、态度、措辞。
他跟出来的速度。
说完以后的欲言又止。
还有转身前的犹豫停顿......
这还是第一次，纪筝觉得云珣不一样了。
可是她又确信今天的自己没有做错。
从接到沈聿电话的那一刻起，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经过快速而冷静的判断。
每一步都算得上稳妥，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出过大的差错。按理说并没有给他添麻烦......
又或许是打破了云珣不带女人参加酒局的原则？......
纪筝想不明白。
整个人即便已经坐在了朋友的答谢宴上，周围人声热闹，一对新人站在一起，他们面对彼此的眼神里全是坦荡的幸福......
她跟着人群鼓掌，嘴角也弯了一下，可心里那个疑问还横在那里。
就连身旁最能给她温暖和治愈的邢宝儿似乎都拽不回她的思绪。
她不断地回想他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鄙夷。
他眼底压着一层东西，她当时没来得及辨认，现在一个人站在夜风里，才慢慢拼出来：
是失落。
云珣对她失望了。
这个认知让她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她忽然意识到......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把某件事定了性。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后退，橘黄的光影不断从她脸上扫过。
她靠着车窗，玻璃凉凉地贴着她的额角，把最近一段时间的片段调出来，像放幻灯片一样逐张看过去。
云珣近来阴晴不定的反常，他对自己的冷淡......
那些她原本觉得只是工作太多、事情太杂而造成的变化，现在全部重新分类。
每一回不经意的疏远，每一声比平时更短的“嗯”，每一个错开的目光，都被她挑出来重新掂量。
她试图找规律，想找出从什么时候开始。
最要紧的还是那句话。
「就非要这么做，是么？」
什么事情非要这么做？
是什么呢......
－
第二天，纪筝照常上班。
昨天睡得不好，夜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是包间里那些人的笑脸，一会儿是云珣转身后的背影。
醒来时，内心总有一个极其不妥的预感。
但她没有证据。
早上九点十分，电梯门打开，云珣迈出。
他与平时没有两样，神情如常。深色西装，领带平整，手里提着电脑包。
脚步落在楼层地面上，很稳。
纪筝站起来，“早，云总。”
云珣嗯了声，语气和发音都跟平时一模一样。
然后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但是，在这两三秒的空荡内，纪筝很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她无法确认的细节：
一、他的目光没有往这边停留。
二、他的步速似乎比以往快了些。
-
这些天，一切正常运作。
公司里各就其位，文件按时流转，会议照常开始，一切看起来都平稳而有序。
云珣还是照常上班，该跟纪筝谈工作谈工作，该签字签字，该确认的确认，该安排的安排。
不过他说话时不再多作停留，常常才刚开口，下一句便已经收尾。
签字的笔尖也落得飞快，一次带过，干脆利落。
整个世界都变得效率极高。
所有和工作有关的事都被压缩到最短，像一张被拉紧的行程表，没有缝隙。
纪筝透过邮件查看云珣的行程，有时甚至一天要开四个会议。
那些会议从上午铺到傍晚，中间只隔着很短的时间，刚结束一场，下一场就紧跟着开始。
最奇怪的，是原本已经搁下的项目又回到日程里，像是忽然都变得重要起来。
酒局之后云珣没有说过沈聿一句，可沈聿却被云珣的死亡行程折磨得不像人样，甚至怀疑这是在报复自己。
纪筝觉得不至于。
这个念头只在心里轻轻一过，没有继续往下想。
但是，云珣那些看似正常的反常，她全部收在眼里，也无法解释。
他越是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她就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说的话、走的路、签的字，都太规范，规范得刻板。
最终汇总成一个不确信的坏直觉，让她工作更加谨慎认真。
她把每一份交出去的文件都多检查一遍，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反复核对，尽量不给任何环节出错的可能。
“师傅，快帮个忙。”
沈聿抱着一大叠文件，手里拎着个电脑包，急急忙忙朝纪筝的方向跑来。
那叠文件厚厚地摞着，最上边几张纸被风吹得翻了起来，他用下巴和半边胳膊一起压着，跑得有些踉跄。
“这些东西云总下午要用，我去趟洗手间，车已经在楼下了，能帮我送过去吗？”
纪筝原不想插手，可打量他有些疲惫的模样，脸侧和下颌冒出的胡茬浅浅地铺着，整个人都旧了一截。
她只好接过来。
再看这叠东西......
纪筝飞快扫了一眼最上面的标签，至少有四个项目。
下午要用，便意味着至少四个会......
纪筝心下叹了口气，抱着胸前的这摞东西，努力平衡着因为发滑而不稳的文件夹。
刚要转身去电梯，正撞上办公室出来的云珣。
云珣脚步定住，看了眼沈聿身影消失的方向，再看纪筝手里的东西，也大概明白，嘴角带了分不耐烦。
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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