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意一愣:“什么花园?”

姚雁说:“你来公司的路上没看见吗?柏意的花园!”

“什么?”

姚雁说:“公司附近不是有个艺术展馆嘛,大半年前关了,好像一直在装修,前两天有人路过,发现它又开了,海报上题着硕大的字,柏意的花园!你的柏,你的意!”

柏意愣了好一会儿。

姚雁凑近,压低声音:“什么情况啊?跟我说说呗。”

好一会儿,柏意慢吞吞地说:“可能是因为,我大学做过一段时间绘画模特的兼职。”

听到这个答案,姚雁想,似乎确实有以模特命名画作的先例。只是……转念又一想,有命名画作的,但有命名整个画展的吗?

她狐疑地看向柏意。

柏意避开她的目光,埋头吃饭。

接下来一整天,柏意假装没看到若有若无打量她的目光,没听到那些话里话外八卦的言外之音。

但是,下班之后,她不可避免地留意了地铁方向的那间画廊。

画廊外挂了一幅海报,是一座花园,柏意认出了明涧的笔调。

画展的名字也附在那幅画旁边——

柏意的花园

展馆门口很冷清,没有人,没有安保,只有一排闸机,刷身份证就能免费参观。

柏意在门口驻足了几秒钟,转身离开。

仿佛只是无意路过。

日复一日。

她照常上班。

当然有人好奇来问,还有人发在了社交媒体上,就连程汐、徐子晨、邱一诺都刷到了,来问她什么情况,柏意意识到无法什么都不说,便一概以“只是大学时做的兼职,当过模特”敷衍过去。

断断续续的,也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进去参观了画展,出来之后,看柏意的目光更加异样。

只要看过里面展出的画,就能意识到,这个画展绝对和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画家的身份也轻轻松松被扒了出来,明涧这个名字实在不常见。

这两个人有什么暧昧的、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什么跌宕起伏的爱恨情仇?

各种传闻在公司流转。

真真假假已不重要,谁不想在繁忙疲惫的工作之余听听这样一场豪门八卦?

转眼时间进入盛夏。

一个月了,那间画廊还开着,招牌显眼。24小时免费参观,但就像大家对柏意的好奇心一样,时间拉得太长,失去了新鲜感,也就逐渐门可罗雀。

S市的夏天,潮湿,闷热。

花都热蔫了。

早上起来,柏意挪了挪阳台上花盆的位置,避免被大夏天的太阳暴晒。

耐心地用喷壶给花花草草喷完水,她才出门。

到了工位,柏意在群里被通知了一个聚餐时间地点。

新的项目工作即将开启,这是几个部门的聚餐,堪比一场誓师大会。

柏意不太积极地去参加了。

这种场合,免不了喝酒,她随大流喝了几杯,不多,但聚餐结束后走到街上,晚风一吹,竟还是觉得似乎有些醉。

姚雁今晚有事赶时间,没等她一起,先走了。

柏意看了眼手机,十点,今天聚餐结束得其实不算晚,不着急赶末班车。

所以,她路过画廊时,犹疑地、踟蹰地、不受控制地停下了脚步。

时间虽然不晚,但也称不上早。

柏意想,这个时间,展馆里肯定没有人了吧。

姚雁说,毕竟是免费参观,公司上上下下估计都来看过一轮热闹了。姚雁不好意思地说,她也去看了,同时低声对柏意说,里面基本上全是画了你的画。

夏夜晚风,吹拂过柏意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脑袋有些昏沉,思绪又过分活跃,过往的回忆涌动着,被她按捺住。

柏意咬了咬嘴唇,心想,人人都能进去看,没道理她不能进去参观。

她只悄悄进去看一眼,很快,看完就出来。

柏意就这样说服了自己,踏进了展馆。

刷身份证过闸机,嘀的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展馆大厅,这声响近乎震耳。

柏意停顿了十几秒钟,才继续往里走。

首先感受到的是幽静。

四面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柏意有些分不清是纯天然的花香,还是香水,或许是两者混合在一起。

第一间大的展馆里挂着画,一副又一副,宣纸、绢本……都是她当年在明涧房间的小客厅见过的。

画面里是她熟悉的花,是过去的她自己。

身穿华服,神情恬然,被画者一笔一笔精细勾勒出来。

柏意看着看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这些画里,并不全部是她做模特时的画作。

比如,有一幅画,是她躺在荷叶荷花满丛掩映的小木舟里,画里,她黑发铺散,粉裙与雪白色肌肤熠熠生辉……手边摆放着一只青瓷碗,盛满了一碗莲子。

明明那时明涧和她一起躺在舟中……水波晃动,阳光照得荷叶碧透,水也呈现碧绿色,红色的小鱼游过……

这些景象,这幅画里都画了出来,除了明涧自己的身影。

还有她坐在桌边,团扇遮脸,露出双眼,桌上摆着咬了一口的玫瑰花饼,古拙陶杯里盛着桂花烤奶。

还有她在假山边逗猫,手里拿的逗猫棒是一只蝴蝶的样式,如果不是一丝银亮的线条显示它被牵系着,几乎就像是一只真正的蝴蝶。

还有雨中的花园,她浑身湿淋淋的,蹲在月季花丛前,手里捧着一只受伤的小鸟。

还有许多……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都被呈现在了画上。

这是明涧的想象。

他把想象画了出来,和真实的描摹放在一起。

看完了这间展厅,旁边打了个箭头标识,文字提醒“继续参观”。

柏意跟随箭头的方向,步入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

走廊两侧,一个个画框裱起普通的素描纸,A5A4或是16K大小的都有,是从一本本素描本上拆下来的画,画她弹琴,画她逗猫,画她在凉亭踱步背书,画她趴在桌上睡觉……仅仅只是黑白灰,却又那么生动。

有些画面,柏意记得,记得自己当时在做什么,想什么,记得明涧在旁边画她。

但也有些画面,她在那个时刻,并没有意识到,明涧正注视着她,正在描摹她。

他看她的时刻,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多。不仅仅在她做模特的时候,也在日常的一举一动一点一滴。

穿过这条走廊,别有洞天。

那是一间堆满了花的展室。

之前她闻到的幽香,应该就是从这里飘散出来的。

房间正中央是一个玻璃展柜,里面摆放的是一幅精美的画,蜀葵丛高大,女子站在其中,侧对着观画者。

柏意看出了自己的面容,但是这幅画不是她在花燃山第一天做模特明涧画的那幅。

因为这幅画里,她穿的不是那套宋制汉服,也没有撑伞。

她站在花丛中,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头发用一支黑色签字笔挽在脑后。

画的名字是……

初见。

柏意怔怔站了一会儿。

直到隐隐约约,她听到了什么声音。

柏意猛地回过身,看到坐在轮椅上的人影,慢慢从昏暗中显露出身形。

接着,那道身影在离这间明亮的展室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下一刻,走廊幽暗的灯彻底熄灭。

明涧坐在轮椅上,在浓重的黑与光灿的亮交界之处,乌沉沉的眸子凝望着她。

柏意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

明涧像是初见时那样苍白,那样瘦削。

稍长的额发微微遮住眉眼,所以一时间无法分辨出他的神情,无从猜想他的情绪。

柏意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轰鸣。

思绪纷纷扰扰。

他瘦了……他不开心……他脸色好差,又生病了吗……他的腿……他的腿!

柏意蓦地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她的视线落在他腿上,舌头打结了半天,才开口:“你的腿……不是应该好了么?”

明涧微微一笑,柏意却莫名遍体生寒。

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沉抑的疯狂。

黑暗在他身后,仿佛正在缓缓侵蚀过来。

他轻声说:“你抛下我离开后,我想了很久,想来想去,终于想通了。一定是因为比起健全的我,你更喜欢残疾的我,所以,意意,我又把我的腿撞坏了。”

柏意呆住了。

明涧忽然动了。

轮椅向前滑动,缓缓靠近柏意。

柏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明涧猛然刹住,神色阴郁极了。

光亮之下,他的苍白,他的瘦削,他眉宇间的阴翳,更加清晰。

柏意扯了扯唇,不大笑得出来,但还是努力笑了:“明涧,别开玩笑了。”

明涧笑得比她自然得多,他语气温柔:“意意,我没开玩笑。”

柏意沉默许久,忍不住道:“你疯了吗?”

明涧又开始朝她靠近:“我只是想要找到问题所在……我找得对吗,意意?”

柏意又退了一步,明涧停下。

看着他的样子,她摇摇头:“不对。不对!”

明涧轻柔道:“那你告诉我正确答案,意意,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

柏意落荒而逃。

她逃出展馆,叫了网约车回出租屋。一进门,她浑身的力气都被卸掉了,怔怔拉开阳台门,拖着椅子,对着花花草草,坐在阳台上发了会儿呆。

柏意窝在椅子上,就这样睡着了。

醒来腰酸背痛,天色熹微,是晨光将亮的样子。

幸好是周末,不用去上班。柏意回房补觉,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

周一去上班,她特意绕了路,离那间展馆远远的。

中午部门主管任雪找来她,说大老板晚上有个应酬,请合作对象吃饭,要带她们去。

柏意点点头。

这种情况虽然不多,但偶尔也有,柏意参加过几次,平心而论,她不喜欢这种饭局,但都是工作。

晚上,和主管一块儿到了定好的饭店包间,柏意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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