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雅间中各据一隅,只是半晌没人说话,气氛安静的可怕,只余下楼下时不时传上来的声潮。
苏鸣柯来临江仙与回家无异,非但不觉得这屋内的气氛沉闷,反倒自顾自捡起一块糕点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一碟香甜的梅花糕她吃了两块,又点了一台戏,直到楼下戏台“咿咿呀呀唱起来”,她方感慨万千。
这才叫日子!
每日关在书房看折子算个什么事?
等心情得到疏解,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二人自踏入这件屋子,就不曾开口过。
嗯?这可不行,外面好戏登场了,这里面也要唱开才好。
她抬眼朝骆应玉看去,就见她就端坐在那里,面前桌子上摆着一副棋子,一手执白一手执黑,眉眼低垂,正与自己对着弈。
苏鸣柯:……
来临江仙不听曲不喝茶,只一心与自己对弈?
她骆应玉是第一人。
再一扭头,她往西南角看去。
猝不及防就与谢忱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她愣了一下,眉头不由自主一蹙——这人从进门起就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怎么此刻倒盯着她瞧?
等她再仔细看时,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速度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莫名其妙,许是在想着如何除掉她这个“情敌“罢。
许是觉得有些刻意,谢忱的视线从半开的雕花木棂上又再次看过来,开口道:“楼下唱的……《栾关破阵》?写这折戏的人定然不懂兵法。”
苏鸣柯端茶的手顿了一瞬,朝他偏头看去。
“谢将军有何见解?”
谢忱被这样盯着,指尖缩了一下,轻哼一声:“苏丞相读书多,难道听不出来第三折弓弩手布错了?谷口狭窄,弓弩手摆在山腰射程不够……除非敌将是个瞎子才往谷里冲。”
他故意摆出一副:不是吧?你不是自诩见多识广?这都不知道?让人一瞧就能知道他的心思。
苏鸣柯笑了笑,眼底玩味更浓。
她还一直当他是儿时那个傻里傻气的小子,现在听他这样说,才忽然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已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戏折子里的东西,在他面前哪经得起推敲?
恰在此时,他微微侧头,窗外的光正好切过他半边侧脸,把下颌到脖颈的线条拉得利落分明。
苏鸣柯点点头,暗叹:这么瞧,倒真有几分大将军该有的稳重。
只不过——
“戏而已,谢将军何必较真?”她押了口茶,不以为然。
“话虽如此,但若真有人听了几折戏,便效仿此道,没出事倒也罢了,出事了岂非是残害无辜?”
他语气严肃,眉眼间多了几分认真。
本来是个消遣的东西,如今被他这么一纠正,莫名多了几分严肃。
苏鸣柯端着手中那杯茶,莫名有种被教训的意味。即便如此,她仍旧觉得没什么,哪有人真的如此蠢笨,将戏做人生的?
不过与他争论显然没什么意思,因此她没再说话。
与自己对弈的骆应玉并非没有听到,可她没有立即接话,她将那枚悬了许久的白子轻轻落回棋瓮里,方抬起眼来。
“谢将军此言,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她随手端起茶盏,却不急着喝,只是拢在掌心暖着。
“戏文传了几十年,台下听的不止是达官贵人。乡野间那些没读过兵书、没上过战场的后生。”
她顿了顿。
“若真将戏文当真,这军中只怕迟早要出乱子,”说着话锋一转,“好在将领都如谢将军这般较真的人在,这才杜绝不少。”
说完,她又偏过头看了苏鸣柯一眼:“不过,驸马说的也没错,若非是专行此道之人,谁又会拿戏文当兵书看?”
苏鸣柯端着茶没动,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算是领了这句“各打五十大板“的圆场。
谢忱也认同地点点头,算是揭过。
只是余光忍不住从苏鸣柯身上飞快掠过,似乎有些不相信她会这样好说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他记得从前他较真时,苏鸣柯是会撸起袖子与他好一顿争论,直到将他说服为止。
可眼下……
他转动视线,看向一旁喝茶的骆应玉,慢慢垂下眼睑。
成亲了,的确会让人沉稳许多。
楼下又唱过一折,茶客们拍着桌子叫好,声浪从楼梯口翻上来。
谢忱盯着地上一处黑点出了神,像是把这些喧嚣热闹通通隔绝在外,直到耳边传来骆应玉的问话,才像是被惊醒一般。
“我记得谢将军在家中排行三,其他两位兄长如今还在边关?”
不知何时,骆应玉又捡起棋子下了起来,她的心神都落在眼前的棋局上,仿佛话家常般随口一问。
许是在想旁的出路,本该可以一击必杀的白子,久久没有落下。
谢忱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闻言不避不闪道:“边关冬季严寒,大哥身子受不住,两年前就去了江南,如今边关也只剩下二哥一家。”
谢家大公子身子不好,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并无什么可避讳的。至于二公子,多年前领命镇守边关,更是人尽皆知。
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骆应玉手不由自主抖了抖,手中那颗棋子也错落在了旁边。
她抬眸看去,棋盘上已经攻守易形了。
“江南风景如画,在那里将养身子再好不过。”她嘴角露出一个十分浅淡的笑,眸子低垂,落在那颗被下错的棋子上,看不清神色。
棋局彻底被那颗乍然出现的白子搅乱,她没了下棋的心思,索性动手全部丢回瓮中。
她没再多言,仿佛刚刚那两句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苏鸣柯像看好戏似的盯着二人,手上不停地往嘴里丢花生,一双桃花眼里尽是玩味。
瞧瞧,这关心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骆应玉都能将她查个底朝天,她就不信骆应玉不知手握兵权的谢家人的动向。多问的这几句,只怕也是寻个说话的由头罢了。
她暗暗“啧啧”两声,一碟子花生很快就见了底,她抬手就要去端茶,却见茶早也早就见底。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正要扬声唤人进来添茶,就见谢忱已经提着温在小火炉上的茶盏起身了。
他先是走到骆应玉身边,替她重新换了一杯热茶,而后才在她面前站定,没什么表情的重新替她添了新茶。
“倒是难得见谢将军这样体贴。”
苏鸣柯笑眯眯地抬手去接,谁知谢忱只瞥了她一眼,像没看见她的手般,直接将手伸长,沉默着把茶盏稳稳地放在小几上。
没接到热茶,她也不恼。看在他难得服软的面子上,她决定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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