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别开。”

门后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柴可的手停在门上。

她没有应。

门上的四个字渗出血来。

不可应名。

眉心第七点朱砂亮了一下,灼得她抬手按住额头。

门后又叫她。

“可可。”

朱砂又亮了一分。

柴可收回手。

“它不是在叫我。”

晋牧看着门缝。

“它在确认你。”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门里的人。”

柴老太太的声音又传来。

“可可,你不认识奶奶了?”

柴可没答。

门后的声音带着她小时候听过的尾音,连停顿都对得上。可每叫一次,门上的血字便多一条血线。

这不是喊人。

这是落名。

柴可刚张口,晋牧抬手捂住她的嘴。

他的掌心压在她唇上。

柴可瞪他。

晋牧看着门。

“她不在。”

门后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传出一声笑。

“她在你身边,你替她应什么?”

柴可抬眼看晋牧。

门后知道他在。

还知道他替谁进过往生门。

晋牧没有解释,松开手,站到血牢门前。

“退后。”

“你先说清楚。”

“退后。”

“百年前你见到的也是这扇门?”

晋牧没有回答。

男童站在血池边,额头那处空白亮起红光。血水从他脚下散开,沿着地面爬向柴可。

柴可眉心的第七点开始变淡。

男童抬头。

“奶奶说,拿回宁可,我就能有完整的名字。”

“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拿走了我的东西。”

“她让你来找我?”

男童点头。

“她说只要你应一声,名字就会回来。”

柴可看着血水。

第七点朱砂不是被男童吸走。

是有人借着男童的命格,把她的阴身印往门里拖。

“你要的不是名字。”

男童没说话。

“你要的是我眉心这一点。”

男童的手指动了一下。

柴可抬笔,残魂落在血牢门上。

生死簿残页浮出。

门上没有牢中人的名字,只有三道命影。

第一道,是还没出生的男婴。命格一栏写着新郎。

第二道,是六岁死过一次的安宁。生籍被三针缝回,姓名旁边有一道旧线。

第三道,是姓名被盖掉的柴可。命格没有落款,只有七点朱砂。

三道命影下面,压着同一个印记。

送件人。

名字被抹去。

柴可看着那处空白。

“奶奶不是送件人。”

晋牧说:“不是。”

“你早就看过?”

“看过一部分。”

“你每次都只看一部分。”

“看全了,你未必还站在这里。”

“这话你留着骗鬼君自己。”

柴进忽然走到门边。

他的手腕缝线自行收紧,伤口渗出血。他抬手摸过门框,摸到一处旧痕。

三道针眼,排列和他腕上的缝线相同。

柴进的手停在上面。

“我来过。”

柴可看他。

“你不是说自己只是送货的?”

“退货的小叔叔。”

“什么时候见过?”

“三十年前。”

他盯着门缝。

“那年送嫁路把我退回来。我从里面爬出来,听见有人在哭。”

“谁?”

“女人。”

“奶奶?”

“不是。”

柴进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一直喊,把孩子还给我。”

柴可问:“你开门了吗?”

“没有。”

“你做了什么?”

“把这个塞进去。”

他从衣袖里摸出一只断裂的铜铃扣。

断口和洪水幻象里的缺口相同。

“然后我跑了。”

柴可接过铜铃扣。

门内的血线同时动了一下。

柴进退开。

“别问我后来。”

“我还没问。”

“那就别问。”

晋牧走到柴进身前,抬手按住他的眉心。

柴进身子一沉,膝盖撞在地上。

“晋牧,你做什么?”

生死簿残页从柴进头顶掉出来。

一片空白。

第二片上只有两个字。

死婴。

第三片写着柴进,落款却是柴老太太。

晋牧把残页按回去。

柴进咳了一声。

“你翻我账,不收钱?”

“你欠柴家一条命。”

“我已经还了三十年。”

“还没还清。”

柴进抬头。

晋牧继续说:“你原本没有生籍。柴老太太把一个死婴的阳寿塞进你体内,才让你活成柴进。”

柴进没出声。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

送嫁路退回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件没结账的货。

所以它认得他。

所以他一直不能离开太远。

柴可问:“那死婴是谁?”

柴进笑了一下。

“你问得挺快。”

“因为这账最后会落到我身上。”

“不是。”

门后的声音又响了。

“打开门,我还你真正的母亲姓名。”

柴可抬头。

“你说的是母亲姓名。”

门里没答。

“不是我娘?”

“名字还给你,你自然会明白。”

“你刻意没说母亲。”

柴老太太的声音停了一下。

“可可,门开了就能拿到。”

“那你先把名字从门缝里递出来。”

“名字不能隔门还。”

“那你出来。”

门后传来笑声。

“你还是这个脾气。”

“你也还是不肯说人话。”

柴可抬笔,锁住门缝里伸出的血线。

血线退回去。

门后的声音变了。

尾音少了一道针脚。

安宁从裂口那边走来,手里拿着半截红绳。她的手背还留着缝魂针的痕迹,步子不快。

“别再叫她。”

门后安静下来。

安宁走到柴可身边,把红绳贴在门上。

“真正的柴老太太说话,会有三针缝魂的回响。”

她数了一遍。

“这道声音只有一针。”

柴可看她。

“你怎么听出来的?”

“我被她缝过三次。”

安宁收回红绳。

“少一针,便不是她。”

门后的声音沉下去。

“安宁,你也要拦我?”

“你不是她。”

“你认得我?”

“我认得她的针。”

安宁看着门缝。

“她若叫柴可,不会叫得这么齐。她每次喊人,第三个字会停一下。”

门里那道声音没有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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