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童又往前走了一步。

柴可眉心第七点朱砂渗出血来。男童额头那处空缺也跟着发红。

晋牧单膝抵在血池岸边,将胸口尚未散尽的旧约印按上地面。

他不是在向男童低头。

旧约印压住了血池通往旧店的裂口。每压一分,晋牧的身形便淡一分。

男童再走一步,阳间的摇篮便晃一下。

安宁心口的针孔刚止住血,又渗了出来。

柴可横起半截判官笔,挡在她和男童之间。

“先别还名字。你要什么,列单子。”

男童停下。

“我的名字。”

“还有呢?”

“那是我的。”

“说得挺清楚。可我把名字还你,账单落谁头上?别张嘴要名字,结账收我全家。”

她看向晋牧。

“你拦他,为什么?”

晋牧按着旧约印,胸口那层字已经淡得快看不见。

“他有宁可的命格,没有完整生籍。”

“说人话。”

“他一进阳间,门契就会从你和安宁身上收回缺的部分,补足他的一生。”

柴可的笔没放下。

“所以他活,我们两个替他补?”

“是。”

男童看着她。

“拿我的东西养活她们,倒成了我的错?”

柴可没有骂他。

她要先弄清楚,眼前这个孩子究竟是谁。是旧约捏出来的东西,还是那张产床上没能活下来的一个。

“我不判你对错。先查原始记录。”

她把残笔探进血水。

判官笔只剩半截,笔身最后一道纹路仍在。她用那道纹路勾住血池里的残页,命影从纸面浮了出来。

二十年前的产房。

同一张产床,两个襁褓。

女婴胸口起伏。另一个孩子刚出生,脚踝便缠着红线。红线越收越紧,孩子没有哭出声。

产婆要抱他,手停在半空。

婴儿的生籍还没落姓名,命格栏已经盖了两个字:新郎。

柴可看清了。

“你就是那天没活下来的孩子。”

男童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们说我是宁可。”

“你身上有宁可的命格。这不等于宁可就是你的姓名。”

残页翻到下一页。

两件事分开了。

母亲被拆走的姓名,是柴老太太从女婴的命格里取出来,吞了下去。

男童被拆开的新郎命格,则留在柴可和安宁身上。

柴可盯着那行旧字,收回笔。

“你说我拿了你的名字,不准确。”

男童的手指慢慢收拢。

“她教我这么说。”

“她在哪里?”

“她说只要你应了,我就能活。”

柴可抬起头。

“柴老太太教的?”

男童没有回答。

他突然抓住柴可的手腕。

两只铜铃镯撞在一起。

完整的镯子响了。里面传出婴儿的哭声。

柴可腕上的残镯里,红姑痛得失声。

眼前的血池退了。

产房里,襁褓被人从摇篮里抱起来。柴可看见一双手托住自己的后背,另一个婴儿留在床边。门槛外有人在等。

她脚底的阴身印又深了一层。

晋牧伸手隔开两只镯子。铃沿割开他的掌心,魂血落在地上。

铜铃终于停了。

晋牧没有替她做决定,只说:“七点朱砂让你留在血池。你不能这样回阳间。强行过去,阴身会定形。”

“你撑得住多久?”

“撑不了多久。”

“那就别省后半句。”

柴可握住他受伤的手。

“这回说得像人话。以后少省略。”

晋牧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抽开。

阳间旧店里,柴进手上的旧收据被血水浸透。纸背原先遮住的批注浮了出来。

原件未投,退回须具领收。

柴进认出了那行字。

男童看见收据,忽然喊他:“把它给我。”

柴进想往裂口靠近,手腕上的旧缝线自行收紧。他疼得停住。

这条送嫁路认得他。

三十年前,他是第一件被退出来的东西。收据上收件人落过他的名字,也不是写错了。

谢无渡隔着门缝核对封存编号。

“原件。不是婚契后来长出来的副本。”

红姑的声音从残镯里传出。

“当年送婴钱没有收妥,这趟送件就没结账。我扣下银子,是不让它把手续办完。”

柴可看着收据。

“所以我们前面认新郎、认血脉,都是在替旧约补手续。”

“是。”谢无渡说,“现在只能按未完成的送件暂缓交割。想凭一句话废掉旧契,办不到。”

柴可朝柴进伸手。

“念货目。”

柴进看着收据,喉咙动了动。

“婴儿……襁褓……二十两。”

“还有呢?”

“没有了。”

他避开男童的脸。

柴可接过收据,递到男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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