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陡然响起,栗嘉蓝吓了一跳,闵熙华打电话问她在哪。

栗嘉蓝暗叫糟糕,把正事忘了。

她看了池延允一眼,顾不上说什么,一边快速穿好鞋子往外冲,一边在电话里用花言巧语述说自己刚才是如何见义勇为才不得已错过时间。

“少啰嗦,十五分钟之内不到,以后不准再进我的实验室。”

闵熙华没有兴趣听她讲故事。

“闵老师,真的我……”

电话被挂了,栗嘉蓝叫苦连天。

幸运的是刚出小区就遇上一辆空出租车,栗嘉蓝钻进后座的英姿与速度堪比《色戒》中的易先生。

因为闵熙华的十五分钟禁令,栗嘉蓝一路都提心吊胆。

好歹赶上了。

闵熙华一目十行快速翻过她交上来的实验提纲,清脆的纸张翻动声令栗嘉蓝不得不把注意力从半个小时前和池延允的对话拉回来。

她看着闵熙华的脸色,犹豫道:“不太行吗?……要不然,我再改改。”

闵熙华疑问:“改什么,狗屎雕成花能改变它是屎的事实吗?”

用词也太糙了。

栗嘉蓝崩溃,“有这么差吗?”

她知道闵熙华毒舌,在生活里很少表现,没想到一进入学术状态真就这么巴辣。

闵熙华拿起桌上的蓝色签字笔快速标记几处,栗嘉蓝心怀希望,那就是还有救。

“除了这几处,其余都不要。”

闵熙华标记完,把提纲扔回给栗嘉蓝。

“……”栗嘉蓝手忙脚乱地去接,“这不就相当于重写……?”

她小声嘀咕,察觉到闵熙华想刀朽木的目光,立刻从善如流,“我回去就重写,一定让您满意!”

栗嘉蓝信誓旦旦地来,灰头土脸地离开。

在门口遇见另一个同院不同系的女生,两人相视一笑,嘴唇虽然都是弯着的,但是表情都同款惨兮兮。

不过闵熙华的狠辣点评倒是激起栗嘉蓝的斗志,她抱着“我还不信了”的态度,除了上课和兼职,其余时间都待在图书馆里头悬梁锥刺股。

图书馆四楼有个区域是固定座位区,主要面向考研人群,每学期初集中申请。

期间如果超过三天没来打卡,座位就会被管理员清理,然后重新开放给有需要的人。

这学期开学没多久,座位区就实行排队选座的策略,那天天还没亮栗嘉蓝就被关砚秋从床上撬起来,栗嘉蓝本来还想说太早了,但是站在宿舍阳台上远远看见图书馆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冰蓝色的天空中零星散布着几颗星子,东方隐约可见一线鱼肚白,图书馆前长队逶迤,大家都很安静,有戴着耳机默默练习外语听力,也有站在路灯下轻轻翻阅书籍的。

原来不管校园里平时看起来有多松散,总有一群人在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努力着。

栗嘉蓝被这个场景感动,呵欠打到一半,困意顿消。

这天,栗嘉蓝改提纲改得实在头秃,揉了揉眼睛趴在桌上,脸对向另一边的关砚秋,发现她竟然也没在学习,而是对着笔电发呆。

“看你样子这么苦恼。又有什么棘手事吗?”栗嘉蓝问。

关砚秋大一跟着傅望章参加设计比赛得了奖,大二自己挑大梁带队也在另一项比赛中获得了不俗的成绩。

她早早选定了院里另一位专攻城市规划的方老师作为指导老师,这位方老师平时除了教学,也有自己的工作室承接设计项目,这学期关砚秋不再做兼职,而是把这部分时间用于帮工作室画图打杂。

方老师的工作室新接了一个市内的私人庭院设计,甲方看起来彬彬有礼,但要求相当琐碎与刁钻。

并且……关砚秋不好明说,她总觉得这位甲方心思猥琐。

这不,甲方说上次提交的设计方案不满意,但因为设计问题根本轮不到关砚秋插手,她便请他直接联系方老师。

但对方说方老师电话打不通,而且他现在就在宁农,想和关砚秋见面聊聊,之后再请她把修改思路转告给方老师。

关砚秋正在思考待会见面,该怎么应付这位顾先生。

“这个我就帮不上忙啦!”

因为关砚秋没有明说,栗嘉蓝便以为她只是单纯在苦恼与设计相关的问题。

虽然是同班,但大家选的方向不同,术业有专攻,对于图纸与接见甲方栗嘉蓝的确爱莫能助。

她在室内坐久了有些发昏,便起身准备去学校商业街那边转转,顺道给自己和关砚秋买点零食回来。

十分钟后,栗嘉蓝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加冰版港式丝袜奶茶,一口气吸完半杯,嚼着满口黑糖珍珠,凉风拂面,肩膀一松,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除了奶茶,她还买了些诸如面包之类味道不大的零食,拎着一晃一摇地慢慢走回图书馆。

初秋时节天高云阔,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栗嘉蓝走着走着就有些晃神。

池延允否定了他和房颂有任何情感纠葛的可能,也否定了和栗嘉蓝已然分手的事实。

但这些天他们都没有主动联系对方。

否定分手并不是万能膏药,可以一键修复他们之间显形存在的沟壑。

相反,因为关系没有结束,栗嘉蓝不能将这些问题抛诸脑后,必须花费时间和精力厘清。

可这并不是栗嘉蓝擅长的。

相对于修复关系,破坏关系要简单得多。

不知不觉行至图书馆,一抬眼就看见关砚秋背对着站在门口,栗嘉蓝正想出声喊她,定睛细看,发现她对面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想必这人就是那个难缠的甲方了。

栗嘉蓝打量不远处的男人,深灰色polo衫、黑色休闲裤,墨镜卡在领口,看起来很有品味,但是他长着一双瑞凤眼,看人时有点油。

虽然只在几个月前打过一次照面,但陈禾珊与人相亲并醉酒的事给栗嘉蓝留下的印象太深,她一下就想起这人是谁了。

不得不说宁城的圈子是真小。

栗嘉蓝本打算从旁边的小门进去回座位区等关砚秋,但见关砚秋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而对面的顾之南却笑意盈盈,似乎想伸手拉她。

栗嘉蓝挑了下眉,拔腿便走了过去,“砚秋,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栗嘉蓝将手里的购物袋递给关砚秋,空出来的手顺势横在关砚秋面前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挡。

对面的顾之南见到栗嘉蓝,表情肉眼可见地一亮,“栗小姐,真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

栗嘉蓝盯了他几秒,然后佯装才记起这号人物,“咦,这不是顾总吗?”

顾之南欣喜,“原来栗小姐还记得我。”

他看了眼右手上那支银光闪闪的百达翡丽,趁热打铁:“晚上我请方老师吃饭,正好先带你们过去。”

关砚秋面露难意,栗嘉蓝笑着帮她回绝:“砚秋今天身体不舒服。”

“关同学身体不舒服,栗小姐总能赴约吧?”

顾之南的目光很露骨。

貌美但出身贫寒的女大学生很容易被人视为猎物。

加之栗嘉蓝今天穿的非常平价,语气和姿态也并不庄重,难怪顾之南想歪。

她笑嘻嘻地说:“好哦。”

顾之南没想到栗嘉蓝这么好说话,顿时就有些喜形于色。

“麻烦顾总等一下,我上去拿包。”

栗嘉蓝拉着关砚秋进了图书馆大门,转过身的刹那,她的眉间立刻升起一丝戾气。

人再怎么变,骨子里的东西终究磨灭不去。

栗嘉蓝不是主动惹事的性格,但倘若别人故意撞枪口上找事,那就别怪她下手反制。

一路上关砚秋都在劝说栗嘉蓝随便找个借口待在楼上,顾之南不可能胆子大到上楼。

“没事啊。这种人如果不被收拾一回,就不知道跟头是怎么栽的。”

栗嘉蓝从座位上拎起包,检查一遍要用的东西还在,拉上拉链,将包往肩上一甩。

“那我和你一起去!”

关砚秋劝不了只好加入。

栗嘉蓝被她视死如归的表情逗笑,“人多了那个油头越不会放松警惕。放心啦,对付这种人我最有经验,等我消息。”

关砚秋心烦意乱,在椅子上怎么也坐不住。

她想打给栗嘉蓝问问情况,又怕贸然行动打乱她的节奏,想来想去,给她发了一条微信,但一直没等到她回信。

关砚秋攥着手机从图书馆出来,慌里慌张地撞到一个人,她嘴里说着对不起,匆忙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手机。

忽然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清冷男声,“你没事吧?”

关砚秋仰起脸,逆光中对上一双眼眸,“池、池先生……?您今天来学校是有活动吗?”

“来看朋友。”

池延允移开目光,关砚秋感觉施加在身上的暂停咒在这个瞬间一下解开了。

她抿着唇抓起地上的手机,脑中的思绪一下贯通,像见到救星一样把栗嘉蓝跟随顾之南离开的事三言两语讲给池延允听。

池延允眉头紧锁,“哪家餐厅?”

“什么?”关砚秋第一次听到池延允用这样凛冽的语气说话,她一下更慌了,“我、我不知道。”

池延允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身去停车场取车。

关砚秋很想跟上去,但是池延允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一边将手机举到耳边的动作应该是在给栗嘉蓝打电话。

电话打了三通都被提示不在服务区,池延允脑中出现各种荒谬推论:栗嘉蓝身边有信号屏蔽器、栗嘉蓝被带去了地下室……

然后他才想起自己早已被栗嘉蓝拉黑的事实。

他停止拨打第四通电话的动作,感受到心跳频率加快,紧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跑。

可能是病未痊愈,胸闷、呼吸急促的感觉又回来了,但池延允并没有放慢步子,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跑向停车位。

他拽开车门,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池延允?快来帮我一下!快点!”

就在相邻的停车位上,栗嘉蓝半个身子露在墨绿色跑车外面,她头发很乱,脸颊微红,样子几分狼狈。

但是眼神却露出精光和兴奋,好像刚刚才和人打了一架还打赢了。

“你——”

池延允很想训她一顿,但是看见她安然无事又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大步走过去,跑车中忽然传出男人的惨叫声,栗嘉蓝左手被车门挡住,不知拿着什么东西看也不看就挥了上去,“老实点!”

然后又是一声闷哼传来。

池延允走到近前,眉头拧得已经不能用死结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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