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壮阔如一出史诗。

裴景云出身名门大宗,自以为很有见识,没想到下山一趟,才发现自己跟乡野村夫也没什么不同。

他喃喃道:“如今青花瓷在这里,比死十个裴景云都要博人眼球。你的目的达到了。”

这话换一个人说显得阴阳,但裴景云是真心实意这么感叹的。

他好心劝说叶冬青:“自从清风谷那天出事之后,边境附近集结太多势力了,我舅舅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水草妖说你身上有南荒的妖气,我闻不出来,不代表我舅舅他们闻不出来。”

叶冬青张嘴,只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就被裴景云打断:“仁德县内发生的惨案我会和舅舅好好说的。”

叶冬青又张嘴,裴景云很贴心地抬头道:“放心,引我过来这事,我舅舅不会知道的。”

叶冬青又张嘴,裴景云继续贴心补充:“仙盟有内鬼的事情我也会让我舅舅注意的,一定会为那些枉死的旻国凡人讨回公道。”

叶冬青指向余停山:“她……”

裴景云老母鸡一样把余停山护在身后,警惕道:“她不用你操心。我把她带去找青花瓷救命,八阶丹师在此,什么伤能治不好?”

清风谷和紫阳山说是世仇都不过分,他可不敢把人交给叶冬青。

叶冬青那双美目极为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我是说,再不给她止血,只怕人还没送到青花瓷手里,就已经血尽而亡了。”

裴景云大惊失色:“……你怎么不早说?”

叶冬青白眼翻得眼仁儿都快看不见了:“你给我机会了?”

余停山像是刚从水里被打捞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脸上潮红,身体散着高热。

裴景云:“我早跟她说了,伤口反复感染会引起高热,她还非跟我说是风寒。哪有修士会得风寒的。”

他朝叶冬青伸手:“我的储物袋!”

“她先前伤了本源,众志刀阵又耗尽了她的元神之力,刚才看见那个叫祁麟的走尸时,她心神俱震,不给她赶紧服用赤霞醉香芝护住心脉,只怕她要走火入魔堕境了!”

说着话,手已经摸上了余停山的脉象,裴景云愣住:“她……已经堕过境了。”

堕境的修士,莫说再进一步了,能回到原来的境界就已经是奇迹了。

她就是拖着堕境的身体,一路在仁德镇厮杀的?

这是怎样的毅力?

裴景云自恃自己也做不到。

这种时候怎能不找个洞府窝起来闭关个十七八年的?

叶冬青手掌一翻,一个朱红色储物袋浮现在他的掌心,正是裴景云丢失的储物袋!

余停山的右袖已经完全被血液浸湿,裴景云赶紧将她的右手提了起来,浓稠的血腥味袭来。

他一手扶着余停山的右手,一手去卷她的窄袖,行动不太方便,叶冬青点了一张燃灯符凑到跟前帮他照明。

随着裴景云卷袖子的动作,那伤口也慢慢地露出了一个边缘。

裴景云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将袖子重新压了下去,将伤口挡得严严实实的,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叶冬青不需要撩开袖子,只从袖子上的出血量就可以判断这道伤口有多狰狞。

他翻了裴景云一个白眼,伸手要去够余停山的袖子:“出息。”

裴景云的手却死死地压在余停山的袖口上,一点也不退让。

他一张脸青白交加,跟被雷劈中也差不了多少了。

叶冬青疑窦丛生,手掌盖在裴景云的手背上,用力要将他的手拽开,裴景云却不让。

两人各自较劲,将余停山的右手扯得左右挪转。

这时,昏迷中的余停山发出了一声痛嘶,裴景云和叶冬青的手顿时齐刷刷停住,侧头去看她的反应。

她却并没有转醒。

趁着裴景云还未回神的功夫,叶冬青一把将裴景云往后推,食指成刃,将余停山的窄袖从手腕直割到手肘处,整只小臂露了出来。

只见那处伤口横亘了整个小臂,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伤口表皮处还残存着一些透明的药膜,只可惜伤口被多次重新挣裂,药膜也再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裴景云眼见藏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呆住了。

叶冬青自然也认出了这个伤口意味着什么,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表情跟刚才的裴景云如出一辙,都像被雷轰了个正着。

他怔愣了几秒,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盯着裴景云,嘴巴张了张,这么巧舌如簧的人,当下居然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清明鞭。

华玄仙尊的清明鞭。

如今落在顾易安手里的清明鞭。

清明鞭的鞭痕特别好认,无数细小的倒刺会剐出血肉,在伤口处留下一道道极为密集的小钩痕,每道钩痕之内散发着异香。

裴景云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原来还真是风寒。”

修士身体强健,不会得风寒,但有一种例外。

天人五衰的修士。

裴景云:“她不是出来追查逃犯的。她就是那个逃犯。”

道仙一怒,可使血流三千里。仅仅只是将她劈得重伤堕境,天人五衰,已经算是她天大的造化。

山洞内只剩下燃灯符青白的火光在一跳一跳。

为了一把椅子,昔日同生共死的同门之间可以斗到什么程度,没有人比裴景云更清楚。

天息山也曾是三十六宗排名前七,有头有脸的宗门,可如今修真界已经没有这个门派了。

一切,都源于那场掌门更迭时期的内斗。

在那场内斗中,天息山陨落了五位天丹境大能,其中还有一位有望成为天息山千年来第一个突破道仙的巅峰强者,那便是裴景云的母亲——曹佩雪。

天息山七位天丹境陨落五位,剩下两位也身受重伤,勉力支撑五六年之后,就被周遭宗门蚕食干净。

裴景云比任何人都痛恨那些权欲熏心却目光短浅的野心家。

可……

他目光非常复杂地落在余停山的脸上,她……实在是不像这样的人。

但是清风谷上的那一记道仙之力牵动天地异象,能逼得华玄仙尊下如此重手的,除了肃清叛乱,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吗?

为什么呢?

仅仅一把椅子,就能将人变得面目全非吗?

那些师叔们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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