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云把储物袋的刺绣抠出了毛边。

叶冬青道:“赤霞醉香芝价值连城,这是你自己的药材,你有决定权。我不会硬抢。”

叶冬青抱着余停山站了起来:“一个人很难摆脱童年阴影的影响,天息山的内斗让你年幼丧母,你厌恶那些争权夺利的野心家,我可以理解。”

“你有你的三观和行事准则,若这已经是你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我也能尊重。”

“但若你是被过去的经历困住,拿过去之人的模板去套活生生的人,而不靠自己的眼睛去看,去感受,那你永远也不能从过去走出来。也对活人不公平。”

裴景云也站了起来,堵在了叶冬青的面前。

叶冬青很平静地回视他:“我要带她走。”

裴景云的掌心燃烧起一道淡金色的符纸。金光照亮他的面庞,那双眼睛已经十分坚定。

兰芷剑在叶冬青的身后现出真身:“你可以阻拦我。但是我会对你出手。”

“一次。”裴景云终于开口,“我只给她一次辩白的机会。”

叶冬青这才看清那是一道定位追踪的符纸,符纸化作一道金光,钻入余停山的左肩。

赤霞醉香芝通体洁白如玉,从储物袋现身之时,墙壁之上却遍布赤色霞光。

植物发酵的香气盈满洞穴。

裴景云的掌心燃起一簇赤色火焰,赤霞醉香芝很快在火焰之中融化成一滩药液。

“张嘴。”

可自从祁麟出现,余停山的身体就进入了一级警备姿态,眼睛还迷瞪瞪地睁着,却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裴景云用术法强行唤醒她,眼睛倒是睁开了,但裴景云拿手在她眼前晃悠半晌,余停山的眼珠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痴障了一般。

药液送至嘴边,余停山牙关紧锁,怎么叫唤都不肯打开牙关,急得裴景云额间坠下热汗。

“嘎嘣”一声,裴景云震惊失色地瞪向叶冬青。

却是叶冬青见余停山听不进去话,直接将她的下巴卸了下来。

目睹了一切的裴景云一阵牙酸,浑身一抖,瞪着叶冬青:“你——”

剧痛让余停山无意识地挣扎起来,叶冬青召唤出捆仙锁,直接将人绑了。

叶冬青一脸平静:“你有更好的办法?”

裴景云汗如雨下:“你……”终究是没把脏话说出来。

要不是前面叶冬青那样维护她,裴景云还以为两人之间有仇。

裴景云擦擦额角汗,赶紧喂药。

余停山满头大汗,陷入黑沉的梦境。

梦中的雾须台上到处都是流淌的血,那些血从余停山的身体里汩汩流出。

余停山上半身完全赤|裸,胸膛皮肉大敞,森森白骨根根暴露在空气之中,肋排之间的脏器清晰可见,无数鲜血便是从其中奔涌而出。

祁麟死死按住她的手,她的面色沉静,细看捏诀的手却抖成筛糠。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师姐,不要睡!不要睡!看着我!看着我!”

灵力从祁麟的两指间源源不断地析出。

余停山看着那张脸,长眉入鬓,犹如两把苗刀,即便是慌乱到极致的时候,眼眸都显得那般沉静,让人无论陷入何种境地都会下意识地想要信赖她。

我看着你呢,祁麟。

我看着你呢。

余停山浑身滚烫,在黑沉的梦境里面起起伏伏。

她后来去找过。

本该有五百四十具尸体,但是她一具也没有找到。

倪术本单膝跪在她的面前,手心按在膝盖上,姿势规矩。

余停山拢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语气却稳如泰山:“什么叫没有遗体?”

倪术本垂着眼帘,姿态放得极其谦卑,听到此处,他抬头,语速轻缓,却有无数根细密的芒针掩藏在其中:“修士交战,灰飞烟灭,这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余停山抬手,“啪”的一声将倪术本的脸抽出五根分明的指印。

倪术本下跪的身形被抽得不稳,脸颊肉眼可见地浮肿起来。

那双狼崽子一样的眼直勾勾地盯上余停山,却在她自上而下压来的凉凉眼神中渐渐收敛。

他重新将身躯跪得笔直,道:“各为其主,我们也是凭令行事。”

余停山道:“忘了恭贺你连迁三级,职级不一样了,腰杆也硬了不少。”

能在仙盟搏杀到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天之骄子。

倪术本这一生被刀砍过,被剑刺穿过,却唯独没有被谁扇过巴掌。

那股从一开始就被刻意压抑的锐利锋芒从他的眼中蹿了出来。

他嘴角微勾,道:“我们这些家臣再怎么升迁都还有限,不比掌司仙姿玉貌,还有无限可能。”

“啪——”

那声音落在倪术本的脸上很清脆,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回音一层一层地卷上梁顶。

殿外的鸟兽被惊得飞离,站岗的执事虎躯一震,不敢回首去看。

倪术本直接被抽翻在地。

他是个战场上打磨出来的硬汉,半点不矫情地拿手背一擦,双手一撑地板,眼神中戾色翻涌如墨。

余停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极快的时间里将那些戾气一一收拢,重新端端正正地跪在她的脚下。

余停山转转手腕:“想好了再回话。”

倪术本抬起倨傲的头道:“掌司洞幽烛微,多少次断案都能从尸身伤口追本溯源查到真凶,您的本事大家都清楚的,没有人敢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去赌,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一具尸体还能留下。”

他顿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牙龈上残留着血丝的牙齿,那些压抑的恶意不受控制地从齿缝溜出,“骨灰都扬干净了。”

长刀在她腰间骤然显形,嗡鸣不止,刀柄拍打着她的腰间,急欲出鞘饮血。

刀意就是心意。

从那处虚无之境出来之后,她就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像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与她道心相连的本命法器也变得残暴易怒,需要就此斩下倪术本的头颅。

唯有他的鲜血洒在她的脸上,才能浇息这满腔的怒火。

她知道倪术本的倚仗是什么。

云袖翻滚而下,这一回直接将倪术本抽翻在地,他趴在地上有半盏茶的时间连爬都爬不动。

余停山不着急,静静地垂眸看他慢腾腾地像条狗一样趴伏在地上,终于再不敢拿眼睛瞧她。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争得一时意气,也不会对结果有任何改变。

·

山洞内,高烧将余停山的身体烘得滚烫。

裴景云:“为何还是昏迷不醒?”

叶冬青:“是不是你学艺不精?”

别说,裴景云还真有点心虚。他才十八岁,这些年光是剑法和阵法就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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