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脚下却像是被雪冻住了一半,无法再前进一步,眼神也隐隐有些发虚。
直到兰摧玉慢慢点了点头,他才快速将人抱回了屋堂,放在了床榻之上。
兰摧玉却静静坐在那里,不知想到了什么。
傅寒灯拿壶又倒了杯水,轻轻抿了一口,发现兰摧玉始终没什么动静,这才逐渐放松下来,屈指弹灭烛火,上床躺在里面,道:“睡了。”
兰摧玉坐在床边朝他看。
傅寒灯直接拉了被子,侧身面对里边。
执剑人抱剑……兰摧玉神色有些迷茫,他隐隐觉得自己之前好像也有一把剑,锋芒虽不及如今的自己,却也称得上世间少有。
剑修与剑,本就是一体的。
兰摧玉伸手,将那把破碎的寄身之剑召来面前,仔细观摩,眉心微皱。
他很确定,这把剑上如今只有自己一个附着之物……之前的剑灵……已经不知去向。
但自己如今都姑且只能苟活,那小小剑灵,怕是早已魂飞湮灭。
他只是有些怅然,他忘记了那个剑灵叫什么名字,也忘记了……他是如何消失的。
兰摧玉偏头看向傅寒灯,道:“本尊之前有一把剑,你可知它叫什么名字?”
……那种事情谁能知道?这个想法刚刚闪过,傅寒灯就意识到,兰摧玉问得不是“他自己以前携带的某把剑”,而是,万道祖师的那把剑。
“我对您的过去了解不多。”傅寒灯随口糊弄,道:“以后帮您留意一些。”
关于那位始祖前辈的事情还是少谈论为妙,虽然他目前不准备冲击元婴,但谁知道这些事情会不会在未来出现反噬?
与那位哪怕是沾上半点因果,都不是他这个境界能够承受起的。
兰摧玉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道:“今晚如此夜深人静,你要白白睡过去吗?”
傅寒灯听着外面簌簌的风雪,“不然呢……?”
“你不修炼吗?”
“人家都把灵室封了。”
兰摧玉顿了顿。他其实有办法把灵室打开,但今天过来的那几个人,证明落星城的确是有大宗门镇守的。虽说若是真闹到撕破脸、对上神游元婴层次的坐镇者,他也不是全无把握……但傅寒灯的灵府肯定不够用,而一旦消耗自己的灵性,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沉睡多久。
“你还可以炼体。”
傅寒灯不得不正色起来,道:“前段时间我在黑水墟重伤,流了那么多血,不该好好休息几天吗?”
兰摧玉想起把自己从剑中唤醒的那些血。
退而求其次:“我刚才看你灵府里面藏了几个阵法秘籍,你都看过了吗?”
“看过了。”
“可曾推演?”
“推演了。”
“有没有什么没看懂的,本尊或可帮你解惑。”
“……白天再惑呢?”
兰摧玉一时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这是他重获自由的第一个晚上,他满脑子都是修炼,但灵气被锁这件事却让他无法再继续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他下了床,在室内来回走动,不经意般展开神识。
有人仍在灵室里面闭目吐纳,借着早间忙于各处赚来的一点灵石艰难地运转周天;有人则在榻上盘膝,手边摊着功法秘籍,一边吞丹一边强行参悟;也有人在风雪之中舞剑,剑风一般,一招一式却格外认真……
再远一些,有人于灯下逗弄灵宠,有人在暗中调息疗伤,还有几处小院灯火通明,隐隐传出些许酒气与笑闹。就连隔壁的顾清风,都在一边翻看古旧残页死记硬背,一边间隙在辅导侄女启蒙心法。
亥时三刻,只有傅寒灯一个人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兰摧玉忽然有些恍惚。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在两百岁不到就修到金丹大圆满的?靠睡得吗?还是说他被囚于剑中的这些年里,天道逆转,努力成了笑话,懒散反而成了登天捷径?!
兰摧玉再次坐到了床边。
傅寒灯安安静静地背对着他,面朝里间,一动不动,从绵长的呼吸来看,像是已经睡着了。
难道他是天道与凡人的私生子?不对,或者他是天道投下的暗棋?天道知道自己还没死透,所以故意派他下来,想在最后关头给自己致命一击?!
但这棋也不够暗啊,偏袒得也太明显了……或者天道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觉得他明显而忽略这个明棋?那自己的夺舍大计还能不能继续执行……额,我为什么会觉得天道要针对我?
兰摧玉缓缓摸了摸下巴,瞳孔微眯。
他感觉空白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若隐若现,那是无上至高之处,万道尽头。剑光,雷霆,破碎的道则实体,还有,被强行纳入器身的一缕本源……
傅寒灯忽然翻身坐了起来。
兰摧玉的视线如芒在背,他实在是睡不下去了。
“听说器灵在拥有实体之后都会有些不习惯,以前辈的位格……竟也无法使用这具躯体睡觉吗?”
傅寒灯看上去很担心。
兰摧玉的思绪被打断,反应了一下才道:“这世上没有本尊不会的事情。”
“器灵的休养方式本就与人族不同。”傅寒灯还是很关心的样子:“前辈若是实在不会睡,也没关系,我可以帮前辈再想想……”
“本尊只是不想睡!”
傅寒灯张了张嘴,像是被吓到了,他很快嗯了一声,老实地道:“是晚辈多虑了,我还担心您要在这里坐上整整一夜呢。”
说罢,他又重新躺了下去,并看了兰摧玉一眼。
然后闭上眼睛,又看了兰摧玉一眼。
兰摧玉:“……?”
傅寒灯在他的注视下,先拉起被子做了个示范的动作,然后盖在身上,放松后脖颈完全躺平,双手自然地交叠在了胸前。
仿佛在用整套行动给他塞小抄。
等等,小抄?!所以傅寒灯还是觉得他不会睡觉?!
兰摧玉:“……”
他感觉心中发堵。
傅寒灯忽然又睁开一只眼睛来看他,旋即双目一起睁开,神色依旧饱含担忧。
仿佛在说:哎,前辈还是没学会么?
兰摧玉猛地在床上躺了下去,非常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眉头鼓起豆大的小山包,傅寒灯的神识扫过他紧绷的嘴唇,还有不睡着不罢休的赌气表情,无声按捺了一下上扬的唇角。
室内终于安静了下去。
夜间风雪渐大,明明室内温暖如初,寒意却仿佛透过阵纹渗入了几分。
兰摧玉依旧在努力睡觉,但他显然并不习惯这种需求,表情始终紧绷着,
傅寒灯将自己身上的被子熥得暖融融,动作轻柔地给他压在了身上。
然后重新躺回去。
或许因为身上有了压感,也或许是因为那陌生的温暖与窗外的风雪形成了对比,兰摧玉的眉心那点倔强的皱褶终于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渐渐绵长轻缓。
重获自由的第一个晚上,他像普通凡人一样睡了过去。
翌日风停雪霁,傀儡一大早就开始忙忙碌碌地准备早膳,傅寒灯也如往常一般在天亮之时醒来。
身侧偎着一个微凉的物体,他微微眯着眼睛,抬手想挡一下天光,这才发现手臂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低头一看,小剑灵正畏寒一般缩在他的身前,眉心灵纹若隐若现,那具由一滴血凝聚而成的肉身已经变得有些透明,手臂上的重量也轻了许多,体温更是微凉如水——显然是那滴血气即将燃尽。
那张脸此刻正泛出一种细微的灵光,越发显得空灵剔透,仿佛一块刚刚雕成、等待注入魂魄的玉胎,叫人不敢细看。
傅寒灯逼着自己移开视线。
到底是炉鼎灵偶,在培育的时候肯定会在灵体之中种入一些魅惑之物……傅寒灯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用了极大的意志,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对方的脑袋下来抽了出来。
”吱呀——”,木傀儡推门而进,伴随着熟悉的关节活动之声,还有木脚丫“哒哒”踩在地板上的动静,一碗刚煮好的粥被放在了餐桌上。
兰摧玉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
傅寒灯已经坐直,盘膝坐在一旁,看到这动静,道:“醒了?要吃早膳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米粥的香味,兰摧玉皱了皱鼻子,感觉又舒服又不适。
这一觉睡得感觉很奇怪,身体又重又倦的,明明已经睁开了眼睛,但灵台却没有任何清明的感觉,反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四肢百骸都像是被蛛丝牵连着,要舒展又还没舒展开似的,他连续揉了好几下眼睛,眉头皱得像是受了多大的罪,然后手朝脸庞上一搭,就想继续睡。
傅寒灯观察着他一连串的小动作。
忍俊不禁。
他没有打扰兰摧玉的意思,重新将被子给他盖好,刚要跨过床铺,兰摧玉忽然一下子从床上坐直了。
傅寒灯差点一个趔趄摔下去。
他抓住床沿稳住身体,扭脸去看兰摧玉,后者身上最后一丝血气也完全散去,失去了肉身的桎梏之后,他的灵台彻底归为清明,但呼吸急促,一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吓醒的样子。
“修仙一道,本就逆天而行,最忌心神沉坠,灵台不守……本尊,本尊……竟屈于血肉习性……我……”
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红。
我道心蒙尘,开始,堕落了……?
他忽然盘膝坐稳,开始敛息凝神,傅寒灯只感觉灵府一股温热,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对方。
这家伙,是在用他的灵力,调息……?最离谱的是,他竟然有所感应,隐约也有种灵脉开始游走的感觉……没听过哪个灵偶能帮主人修炼啊……
还是原身魂引修为高于自己的原因?
他坐到桌前开始吃东西,时不时看一眼认真无比的兰摧玉。
心中古怪与疑虑随着灵脉之中某种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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