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冷风肆虐。
袁以孜在凌空市的一家高档餐厅里兼职。
七点，餐厅里人满为患。觥筹交错，细碎的谈笑声与刀叉轻碰瓷盘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温热的喧哗。袁以孜端着餐盘走向临窗的4号桌时，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往前看——白色毛衣，侧盘发。那人微微侧着脸，精致舒展的眉眼像一泓被春风拂过的静水，有让人移不开眼的从容。
他认得她。
陈凡清，凌空大学医学系的系花。
两人眼神交汇，陈凡清笑着冲袁以孜摆了摆手。
袁以孜本能地移开视线。
同事徐瑞端着托盘经过，顺着他的视线往陈凡清那边瞟了一眼，脚步立刻慢了下来。他拍了拍袁以孜的肩膀：“卧槽，这妹子好看啊！你认识？”
“不认识。”袁以孜面无表情。
“那她怎么一直看你？”徐瑞问
“不知道。”
徐瑞嘿嘿笑了两声，眼里满是“我看穿你了”的狡黠。他把托盘往袁以孜手里一塞，整了整领结，端起职业微笑，朝陈凡清走了过去。
没两分钟，徐瑞就折返了回来，表情从职业变成了沮丧。他朝袁以孜努努嘴：“哎，我上去问了她要不要加菜，她说——让你来。”
袁以孜往陈凡清那儿看了一眼——她还在看他，他在她的注视下走到餐厅的8号桌。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袁以孜。”陈凡清抬头，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然后笑着说了句，“你长得可真好看，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袁以孜反问。
餐厅里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很老的爵士乐，钢琴的旋律慢悠悠地在空气里荡。餐厅暖黄色的灯光在他的眼镜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反光，把他眼底的慌乱遮去了大半。
听他这么说，陈凡清饶有兴味地歪了一下头：“你关注过我吗？”
“我的意思是，这不合适。”
“不合适？方便告知哪里不合适吗？”陈凡清刨根问底。
哪不合适……哪哪都不合适……袁以孜想。
“我们都不认识。”袁以孜说。
陈凡清伸出右手：“那现在认识一下，你好，我叫陈凡清，凌空大学医学系大二生。”
“嗯？”她晃动了一下手掌，示意他跟她握手，“你要拒绝我吗？”
“你好，”袁以孜握住她的手，“我叫袁以孜，凌空大学数学系大二生。”
“那现在我们就算认识了。”
“嗯。”袁以孜回答，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加个微信？”陈凡清掏出手机。
“上班时间不能玩手机。”袁以孜拒绝。
“那我等你下班。”
“你有什么事可以直说。”袁以孜并不认为他们现在有认识的必要。
“直说了，你没同意……”
“陈凡清，这样的玩笑，不好笑。”
袁以孜的话音刚落，餐厅领班老周的声音从他的耳麦里传来：“小袁！三号包厢的陈先生要酒，你马上去送。”
“好的。”袁以孜低声应下。
他又看了眼陈凡清，无奈地解释道：“抱歉，我先去忙了。”
说完，他端起盘子往酒窖里走。
陈凡清看着他的背影，不疾不徐地摸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
——她现在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餐厅的酒窖在通往地下车库的拐角处，这里温度比餐厅里低好几度，冷冷涩涩的空气，让袁以孜发热的脑袋略微清醒了一些。返回餐厅，他往陈凡清那瞟了眼。
她坐在那里打电话，心情看着不错。
他不知道陈凡清今天为什么跟他说这些奇怪的话，但如果她需要帮忙的，他愿意帮她。
他们很早之前就见过了，在他进大学的第一天，他们就在学校的便利店里有过短暂的交集……只是陈凡清都不记得了。
他不认为，陈凡清会喜欢他。
不过片刻思考，耳麦里就再次传来领班的催促，客人在等他，他得快点去。
……
这家餐厅有三层，包厢都在三楼。
袁以孜坐电梯上了三楼，快步走到三号包厢门口。包厢门虚掩着，但他还是轻轻敲了两下才推门进去。
包厢装潢贵气。水晶吊灯洒着暖光，丝绒沙发与大理石茶几的纹理相映。透明玻璃杯在光里闪烁，营造出低调奢华的氛围。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衫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他的手腕带着一块昂贵的手表，手里捏着一份合同在看。
他姓陈。袁以孜在以前付款的账单上看到过他的全名，陈奕思。
他也是这家店的常客。
今天并不是他第一次点袁以孜来服务。
“小袁，过来坐。”陈奕思见袁以孜进来，马上伸手招呼。
“谢谢陈总。”袁以孜客气地摇了摇头，将酒搁在茶几上，就恭敬地立在一旁。
陈奕思要的是一瓶年份波特。这酒贵，提成也高。
在他眼里，陈奕思是个很和善的客人——要求少，给小费也大方。
“坐下吧，我今天主要是想跟你谈谈，”陈奕思抬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下，“上次跟你说的事，想好了吗？”
上次，是一周前。
陈奕思跟袁以孜说他有一家艺人公司，只要袁以孜跟他签约，他就能让袁以孜大红。
袁以孜并不想当什么艺人，但他没有拒绝陈奕思。原因很简单——他很缺钱。而陈奕思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只要签合同，可以先支给他60万应急。
60万，足以将他眼前的困顿与狼狈烧成灰烬。
袁以孜见他沉默，便知道他还在考虑。
“你可以看了合同再答复我，”陈奕思把手里的合同递给他。
他接过去，仔细看了看。
没什么霸王条款，甚至不影响他正常的学习生活……
他又问了陈奕思几个问题，陈奕思一一解答。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袁以孜把合同放在茶几上，“陈先生您是商人，商人做事的目的是获利……这份合同看上去，对您并不友好。”
陈奕思笑了笑，正要开口回答。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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