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蜗牛的巨眼变黑的那一瞬间，姜瑶的深渊感知再一次捕捉到了一种她从灵魂深处感到熟悉的感觉。
就是之前她触碰到的、古怪又熟悉的气息，它从小蜗牛体内最深处暴涨上来，沿着壳内腔体的每一道缝隙蔓延。
“原来是你。”
怪不得她刚才用灵泉净化给小蜗牛治疗的时候会觉得有熟悉感。
祟帮，怪物海盗团，度亡判官，这些家伙的背后……竟然全是腐尸意识。
小蜗牛的身体在壳内剧烈抽搐。
它的触角从壳口弹出来，在空中无意识地痉挛了几下。
那两根原本是灰白色的、柔软的触角，此刻正在发生变化。
触角末端开始向两侧裂开，裂口处露出里面暗绿色的、还在不停搏动的组织。
更加扭曲、不可名状。
那些组织在空气中暴露了几息之后开始萎缩，萎缩的同时触角本身却在延长，越来越细，越来越长，末端的裂口张得越来越大，像两张正在无声尖叫的嘴。
腐尸意识的黑雾正在通过小蜗牛体内那些沉积了太久的祟气残渣远程操控它，就像是寄生虫一样。
小蜗牛变成了它的傀儡。
灰白色的腹足从壳口伸出，蜗牛的腹足原本是它最温和的部分，宽大，柔软，覆盖着极细的纤毛，爬行时像一片被水浸透的绸缎在礁石上缓缓铺开。
但此刻那片腹足在疯狂地乱抓，更像是在抽搐，某种外力在粗暴地操纵它的肌肉，让它做出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动作。
腹足表面的纤毛全部倒竖起来，后端的肌肉在收缩中裂开了好几道深口子，灰白色的黏液从裂口中喷涌出来，混着暗绿色的祟气残渣，在水中散成大片大片浑浊的雾。
那些黏液在接触到海水后迅速凝固，变成一层胶状的膜，裹住了腹足边缘翻卷的部分。
看上去像一个被拉长的、湿漉漉的肉条，从壳口探出两倍于身体长度的距离，在浊水中不断挥舞，如同一条剥了皮的的蛇。
姜瑶凭借猫的体型贴着坑底岩面灵巧地绕行，从那些疯狂乱抓的腹足间隙中穿过。
有一条从她头顶扫过，离她的耳朵只有几寸。
那条腹足的表面全是细密的钙化鳞片，是蜗牛腹足上特有的、原本用于在礁石上增加摩擦力的微小结构，此刻全部竖立起来，像一排排微小的刀刃，只要被碰到，必定负伤。
姜瑶清晰地感知到，腐尸意识控制小蜗牛的目的，是为了抓她。
她立刻冲向沈歧。
沈歧还在水中僵直着身体下沉，瞳孔失焦，枪已经沉到坑底更深处。
姜瑶冲到他面前，用前爪拍了一下他的脸，没有反应。
她又用深渊低语在他脑子里喊了一声——“沈歧。”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瞳孔里极缓慢地聚拢了一点光，可还是醒不过来。
她试图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腕，但一条腹足从侧面卷了下来，逼得她不得不松手后退。
湿滑的腹足砸在坑底岩面上，震起一片碎石。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游了过来，他的左臂祟化斑块在浊水中爆出一团刺目的蓝光，原来是沉七。
他刚才被震动推远之后绕了半个坑壁这会儿才摸过来。
沉七看到沈歧在水中僵直的样子，没有犹豫，全力加速冲过来救人。
姜瑶看到他立刻松了口气，用深渊低语简短地说了一句：“带他上去，我来引开它。”
沉七看着她有些犹豫，姜瑶的尾巴朝他的方向甩了一下，意思是快走。
他没有再等，立刻抓住沈歧的后领，把沈歧整个人拽到自己身侧，右臂夹紧，双腿蹬水，朝水面的方向浮去。
可令姜瑶没想到的是，原本一直追着她的腹足，似乎发现了抓姜瑶比较困难。
干脆利落地转向了拉扯着沈歧的沉七。
可姜瑶不打算让它得逞。
她从腹足的间隙中穿过，用前爪拍了一下其中一条裂片的侧面。
裂片被姜瑶触碰的瞬间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其他几条腹足也跟着停顿。
她故意亮出自己的金色猫爪印，在水下像一颗若隐若现的星星。
腹足被那道光吸引，像一群被灯光引诱的飞蛾，全部调转方向朝她扑来！
一条从左扫来，她下潜，从它下方穿过。
一条从右劈来，她翻了个身，用后爪蹬了一下岩壁侧缘借力弹开。
一条从正前方抓来，她偏头一闪，腹足从她耳尖擦过，带走了一小撮灰毛。
三条腹足同时合围，她沉入意识海洋最底层，整只猫立刻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子弹从合围的缝隙中射出去，无数腹足在她身后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被控制的小蜗牛立刻暴怒。
它开始朝所有方向胡乱劈扫，把坑底的碎石和骨屑搅得漫天飞舞。
视线更加混乱不清。
终于在无数次抓空之后终于放弃了追击姜瑶。
滑腻的腹足在水中缓慢转动方向，缓缓锁定了那个拖着人往上浮的身影。
那个目标更大，更慢，更容易抓到。
腹足在水中收回，缩成一团，然后猛地弹射出去！
姜瑶看到了，她在水下喊了一声——
“沉七，后面！”
但来不及了，沉七拖着沈歧正在全力上浮，他的右臂夹着沈歧。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想回头，想侧身躲，但沈歧的重量压在他右臂上，他的身体在水中的转向速度被拖慢了一半。
腹足撞上来的时候他只来得及把沈歧往旁边推出去半步。
腹足的末端抽在他的腹部，那条裂片表面竖立的钙化鳞片像一排排刀刃，瞬间切开他腹部肌肉。
沉七的身体被抽飞出去，在水中翻了好几圈，嘴里溢出的血泡在水中炸开成一团浓稠的暗红。
他撞在坑壁的一块凸岩上，停了下来。
沈歧被推出去之后浮在水层中缓慢旋转，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但他的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没有继续下沉。
沉七靠在凸岩上，左手按住腹部，指缝间涌出的血把整附近的海水都染成了淡红色。
他的鳃膜在剧烈翕动，左臂的祟化斑块在过载中闪烁着不稳定的蓝光。
但他看着姜瑶的方向，张了张口。
姜瑶根本不用猜就知道他说的一定是别管我。
她再次沉入意识海洋底层，金色光芒炸开的瞬间，身体朝沉七冲了过去，尾巴缠住他的手腕，前爪抓住沈歧的衣领。
三个人的体重全部压在她一只猫的身上，她用尽最后的力量蹬水。
姜瑶一只猫的体型根本无法承担两个大男人的体重，后脖颈的鳞片不断闪烁，浑身开始剧痛。
她咬着牙，尾巴缠得更紧，如果不行，就在最后一刻变成人形。
那些腹足立刻追了上来。
灰白色的裂片从坑底伸出，穿过浑浊的海水，朝她的方向抓，每一条都比她大几十倍。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像沙漏里的沙一样不断流失、枯竭。
就在姜瑶打算直接开启人形模式的前一秒。
无数的细长黑影从礁石缝隙里钻了出来。
它们有的身体半透明，能看到皮下暗蓝色的血管在搏动。
有的鳞片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光的肌肉组织。
有的背上长着一排不对称的骨刺。
清一色全部都是祟化的海鳗蛇。
是她穿越以来碰见的最多的海底生物之一。
姜瑶之前一直在专心躲避腹足甚至没能察觉这些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跟了上来。
第一条海鳗游到姜瑶身后，横在那里，身体绷直，像一根活的绳子，挡在腹足和姜瑶之间，第二条海鳗游到它的旁边，然后第三条，第四条。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条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并排、交错、叠在一起，织成一张略显疏松的网。
那张网在腹足的撞击下几乎瞬间就被撕开了。
但更多的祟化海曼都迎了上来，接替上上一只海鳗空出来的位置。
它们像一排不断被推倒又重新站起来的、没有尽头的墙。
固执地保护着姜瑶。
海水被它们身体里渗出的暗绿色液体染得发黑，那些液体是它们的血。
它们用血织网，用身体挡路，没有谁退让一步。
姜瑶不能回头，不敢回头。
回头就会看到那些小家伙一条一条地被撕碎。
明明就是一种根本没有智慧的动物，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一步？
她只能带着沉七和沈歧用尽最后的力气游。
甚至没有时间悲伤。
她游过的时候，有一条还没断气的海鳗擦过她的后腿，它的身体只剩半截，前半截还在扭动。
它始终没说什么，只张着嘴凑近她的后爪，轻轻地碰了一下。
姜瑶立刻想了起来，原来是它。
是那条她刚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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